我操。
這他媽是什么水?!
一頭栽進泉水里的瞬間,我腦子里就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整個人像是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扔進了太平間,另一半被送進了火葬場。
那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簡直就是酷刑,就像一把無形的刀,在我身上來回地拉,疼得我差點當場裂成兩半。
但這還只是個開胃菜。一股比剛才疼上千百倍的癢,猛地一下就從我骨頭縫里炸開了,瞬間就遍布全身。
這他媽已經不是螞蟻啃了,這簡直就是有上億條餓瘋了的蛆,在我血管里、肌肉里,甚至每一個細胞里頭開派對,又鉆又咬的!
癢!癢死我了!!
我徹底忍不住了,什么也顧不上就自己身上瘋狂亂抓,指甲把皮都劃爛了,一道一道全是血口子。可這點皮肉上的疼,跟那鉆心刺骨的癢比起來,簡直就跟撓癢癢一樣。
高霄在我身邊瘋狂掙扎著,拼命往上游,似乎是想逃離。我強忍著,一把拽住他的一條腿,雖然這里很折磨,但是我知道一旦上去就必死無疑。
此時,抱緊我的傻子也都松開了手,我驚愕地看了他一眼,傻子瞳孔里的黑色正在緩緩散去,然后恢復了一絲清明,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圍,隨即也抓住了高霄的另一條腿。
可我根本來不及高興,那股癢勁兒已經到了頂,我感覺自己都快被撕成碎片,而且高霄的掙扎越來越強烈。
緊接著,我就眼睜睜地看到胳膊上那些被抓破的口子里,皮肉底下正微微地鼓著,好像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了!
下一秒,一條跟頭發絲差不多細的,黑里透紅的線蟲,猛地從我皮肉里探出了半個身子,在水里跟觸了電一般扭動。然后,整條都從我傷口里擠了出來。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我靠,我身上那些被黑紅紋路爬過的地方,現在就像個破了的篩子,數不清的線蟲爭先恐后地往外鉆,把我們周圍這清澈的泉水,一下子就染得渾了。
我掙扎著扭頭去看,高霄和傻子身上也是一樣的情景,無數的線蟲從他們身體里鉆出來,那場面,說真的,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第二遍。
可就在這時候,我發現有點不對勁。
從高霄和傻子身上出來的線蟲,都是純粹的黑紅色,又細又密。可從我身體里鉆出來的這些,雖然也是黑紅色,但要是仔細看,會發現每一條蟲子身體里,好像都藏著一絲特別淡的金光。
不僅如此,我的這些蟲子,好像也比他們的要粗那么一點點,鉆出來之后,沒有馬上散掉,反而在往水下瘋狂地游動,才消失不見。
這他媽又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我的又跟他們不一樣?
這念頭就在我腦子里閃了一下,隨即就被一股巨大的虛脫感給淹沒了。
等最后一條蟲子也離開我身體后,那要命的癢勁兒也跟著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身上下力氣都被抽干了的感覺,連根小指頭都動不了。
那股冰火兩重天的折磨感也隨之減弱,但另一個更致命的問題涌了上來。
缺氧!
肺里火燒火燎地疼,胸口悶得像壓了塊大石頭。
我拼命地想吸氣,可一張嘴,冰冷的水就往喉嚨里猛灌,嗆得我連忙閉嘴,可身體的本能已經快壓不住了。
四面八方的水壓不停擠過來。我只覺得腦子里嗡嗡作響,沉得要命。想往上游,可胳膊腿軟塌塌地根本不聽使喚。
我扭頭費力地看了一眼,高霄也好不到哪兒去,臉白得跟紙一樣,在水里上下撲騰,嘴里冒著一串串氣泡,眼看就要不行了。
旁邊的傻子倒是安靜,就那么直挺挺地往下沉,要不是他眼睛還睜著,我真以為他已經嗝屁了。
我們仨,活像三只被丟進深潭的死耗子,只能任由那股暗流,把我們往那更深更黑的地方拖。
就在這節骨眼上,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還有閑心抬起自己的胳膊。
手腕上那要命的黑紅色鬼玩意兒,確實沒了。
可我他媽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我看著自己的皮膚,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
那皮膚還是干癟的,皺巴巴的,哪兒還有半點二十多歲小伙子的樣子?
我靠……差點當場昏過去。
這泉水,敢情就像是個高級點的消毒水,只能把那些邪門的玩意兒給沖掉,可對我身體造成的損傷,它根本就他媽不管用!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就算現在能出去,我也廢了,看來得去敬老院提前預留床位了,我心里一陣苦笑。
這個念頭就像一盆冰水,把我心里最后那點火苗也給澆滅了。
眼前開始陣陣發黑,耳朵里除了水流聲,就只剩下自己心臟無力的“咚…咚…”聲。
不行……我還不能死……我父母的事兒還沒弄明白,他們那本筆記里到底藏著什么,我還一個字都沒看……
就在我意識快要斷線的時候,我模糊的視線里,好像捕捉到了一點奇怪的光。
那光很怪,和四周巖石上散發的淡藍色微光完全不一樣,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淡金色,看著特別柔和,甚至……甚至還他媽有點溫暖。
緊接著,我的心臟猛地一縮,缺氧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一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死死盯著那光源的方向,嘴巴無意識地張開,一串氣泡“咕嘟咕嘟”地冒了出去。
我看到了什么?
在這泉底,就在這山腹深處,竟然他媽的……有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是一座廟!
飛檐斗拱,雕梁畫棟,雖然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幾百幾千年,輪廓雖然有些模糊,
但那股子氣派,那股子雄偉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把我震得一愣一愣的。
這是哪個朝代的規制?唐?還是更早?
不對……誰會把廟修在這種鬼地方的水底下?!
更詭異的是在那金光的源頭,就在寺廟正殿的門里頭。
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穿過那黑洞洞的殿門,直直地看向了里面。
那里有一尊佛。
一尊大到離譜的佛。
祂就那么盤腿坐在蓮花臺上,寶相莊含,兩只眼睛微微閉著,嘴角那表情,你說祂在笑吧,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悲苦;你說祂在哭吧,又好像帶著點慈悲。
一只手捏著禪定印,另一只手,輕輕地拈著一朵沒開的蓮花。
那柔和的金色光芒,就是從祂身上發出來的,把這片死寂的水下世界照得一片通明,也把這詭異到極點的場面,襯托出幾分說不出的……神圣感。
可我非但沒感到半點安心,后脖頸子的涼氣反而“嗖”地一下就竄上天靈蓋了。
這佛像……這佛像手里那朵破蓮花,跟陶師爺摘下的那朵蓮花,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這兒……這兒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感覺腦子已經徹底成了一鍋粥,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把我二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砸了個稀巴爛。
窒息感越來越強,我的意識隨時都要消散。
就在我徹底失去知覺前的最后一刻,我恍恍惚惚地,好像看見那尊佛像微微閉著的眼皮,似乎……輕輕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