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預感,追問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祠堂里那東西,你以前見過?”
徐文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用力地搖了搖頭,把臉深深地埋進了干草里,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不肯說。
他看到的,絕對不僅僅是一尊會動的“神像”那么簡單。
我心里焦急萬分,但還沒等我再次開口,巷子口又傳來了一陣更加雜亂和急促的腳步聲。
這次來的人更多!
我立刻把徐文的頭按下去,兩人再次縮回干草堆里。
吳村長帶著七八個人沖了過來,每個人手里都拿著鋤頭或者棍棒,氣勢洶洶。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掰斷的銅鎖和敞開的祠堂大門,整個人就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
“怎么回事!”吳村長一把揪住剛跑回來的王叔的衣領(lǐng),怒吼著。
王叔嚇得幾乎要哭出來,語無倫次地指著祠堂:“村……村長……我們回來的時候……鎖就斷了……門……門就開了……”
“廢物!”吳村長一把將他推開,王叔踉蹌著撞在墻上。
吳村長幾步走到祠堂門口,往里面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身后的一個男人湊上來,緊張地問:“老吳,那東西……跑出來了?”
“不然呢!”吳村長猛地回頭,惡狠狠地掃視著周圍,“肯定是常笙那個小雜種!一定是他干的!他回來就是為了報復我們!”
這個罪名扣得又快又狠。
我躲在干草堆里,拳頭捏得死緊。
“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王叔顫抖著問。
“找!”吳村裝的臉上滿是狠戾,“都給我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小雜種給我翻出來!他肯定還在村里,他跑不遠!”
“是!”身后的眾人齊聲應和,立刻就要散開。
“等等!”吳村長又叫住了他們。
他環(huán)視了一圈眾人,壓低了嗓子,語氣陰冷:“記住,找到他,別聲張,直接帶到后山去!別讓村里其他人看見!”
這是要殺人滅口!
我心頭一凜。
“那你呢?老吳?”吳叔上前一步,擔憂地問,“這東西跑出來了,村里……”
吳村長打斷了他的話,“你們?nèi)フ胰恕!彼蛔忠痪涞亻_口,“我去把這件事解決了。”
說完,他竟然轉(zhuǎn)身,一個人走進了祠堂里。
其他人面面相覷,但不敢違抗命令,很快就分頭朝著不同的方向散去,開始找我。
豬圈外的威脅暫時解除了。
我立刻從干草堆里爬了出來,拉起還在發(fā)抖的徐文。
“走!快走!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里!”
徐文像是被抽掉了魂,任由我拖著他。
我們不能再待在村子中心,必須往村外跑。
可我們剛從豬圈里鉆出來,還沒跑出幾步。
“啊——!”
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叫,猛地從村子東頭的一戶人家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痛苦,絕不是裝出來的。
緊接著,整個村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炸彈,瞬間就亂了!
“出事了!東頭老吳家!”
“快去人啊!”
哭喊聲、叫罵聲、桌椅被撞翻的聲音,此起彼伏。
剛才還四處搜尋我的那些人,此刻也顧不上我了,全都驚慌失措地朝著慘叫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我和徐文僵在原地,那個方向,正是我們準備逃離的方向。
出事了,肯定就是“那個東西”干的!
我拉著徐文,迅速改變方向,朝著村西的出口狂奔。
村里徹底亂成了一鍋粥,人聲鼎沸,反而成了我們最好的掩護。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我忽然聽見了一聲尖銳的哨響。
“啾——”
那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里。
我猛地停下腳步。
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和傻子那個骨哨吹出來的聲音,幾乎一模一樣!
是傻子?他就在附近?
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我否定了。
如果真的是傻子,他為什么要吹響骨哨?這個聲音,難道是在召喚“那個東西”?
我扭頭看向徐文,他整個人已經(jīng)徹底傻了,癱在地上,指著村子東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那聲慘叫,打破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線。
“走!必須走!”我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
“那邊……那邊不能去……”徐文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地拽著我,不讓我往東邊去。
我當然知道不能去!
那個東西,現(xiàn)在就在東邊!
我拉著他,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相反的村西頭,也就是出村的方向,埋頭狂奔。
很快穿過村子中央的打谷場,祠堂就在不遠處。
只要繞過祠堂,再跑過幾條巷子,就能到村口!
希望就在眼前。
可就在我們即將沖過祠堂門口的空地時,一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從旁邊的一條巷子里閃了出來,正好擋在了我們面前。
是它。
就是那個從祠堂里跑出來的“神像”。
它就站在離我們不到五米遠的地方,比剛才在祠堂門縫里看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
渾身漆黑,身體的關(guān)節(jié)處呈現(xiàn)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而且還在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輕輕晃動著。
它沒有看我們,而是越過了我們,投向了我們身后混亂的村子東頭。
“嗬……嗬……”
那張布滿獠牙的嘴里,發(fā)出了低沉的聲音。
那只纏繞著幽魘虺的漆黑手臂垂在身側(cè),以及倒掛著的鬼蝠都像是睡著了一樣,一動不動。
我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拉著徐文的手,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生怕一個大動作都會引起它的注意。
徐文已經(jīng)嚇得不會動了,整個人像根木樁一樣被我拖著走,牙齒上下打顫,發(fā)出“咯咯”的聲響。
可奇怪的是,那個怪物直接邁著一種僵硬而詭異的步伐,朝著祠堂的大門,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我和徐文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它從我們身旁走過。
一股腥臭和腐爛的氣息,瞬間包裹了我們。
然后,它就這么走了進去,高大的身影瞬間被祠堂內(nèi)深沉的黑暗吞噬。
我和徐文站在空地上,冷風一吹,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濕透了。
然后死死地盯著那扇敞開的祠堂大門,腦子一片混亂。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