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錯愕的看著宋翊,半晌后眼中的慌亂之色如潮水般涌來。
“那都是姜梨婳那個賤人的瘋言瘋語,阿翊你怎么能當真呢。”
“當年真的是……”
本該是已經說了無數遍,張口就來的謊話,卻因為倏然對上了宋翊冰冷的目光而被生生止住。
“娘,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肯說一句實話?”
“這些年姜梨婳的那些嫁妝,全都進了你和舅舅他們的手里,可你卻從來沒有和我提過一句。”
“還有我在從江城那幾年,你心里是怎么說姜梨婳的?囂張跋扈,不把你和妹妹放在眼里……”
說到這,宋翊忍不住自嘲一笑。
“我竟真的全都信了你的話,以為姜梨婳真的在我們宋家作威作福了三年。”
陳氏越聽越心驚,沒想到自己瞞著宋翊做的那些事竟然都被他知道了,但她并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錯,反倒上前一把握住宋翊的手。
“阿翊,我是你娘,難道我會害你嗎?”
“更何況你本來就不喜歡姜梨婳,她過的如何與你有什么關系?”
“你現在如愿以償的取了姣姣,咱們也得到了姜梨婳的嫁妝,不是兩全其美嗎?”
宋翊轉過頭看著越說越理直氣壯的陳氏,突然間覺得她竟如此陌生。
在對方還想往下繼續說的時候,忍無可忍道。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宋翊話還沒說完,陳氏猛然拔高了聲音打斷道。
“那又如何?”
“你父親早逝,你祖父又不管事,偌大一個宋家,是柴米油鹽不用銀子?還是那群奴仆不用銀子?”
“更何況你們在朝中為官,要想官運亨通,不需要銀子打點嗎?”
陳氏越說越惱,聲音也越發尖銳。
“為官清廉,家風雅正有什么用?可以當飯吃嗎?”
“要不是這些年我暗中為你們周轉打點,為你們撐起整個宋家,你們能有今天的官途嗎?”
陳氏本是想道出自己的委屈,讓宋翊知道她的不易,但卻疏忽了另外一點。
她這番話無疑是把宋翊和老宋大人的努力全都抹掉了,依照她所言,不管是他還是宋翊,他們能有今天的前程,全都是靠陳氏用錢買來的。
宋翊突然覺得自己就只是個笑話。
什么少年天才,全都是假的。
“既然母親覺得我和祖父的一切都是你買來的,那必是隨意換個人去,都能替代我和祖父。”
“兒子累了,母親另尋他人來替了我吧。”
說完再不看陳氏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這完全和陳氏所期待的結果截然相反,大驚之下立馬就要追出去,但才剛剛追到門口,就看見了站在門外不知何時到這的姜梨婳。
先一步出去的宋翊自然也看見了她,目光瞬間變得晦暗復雜起來。
姜梨婳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撞上他們母子翻臉的場景,但好歹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在宋翊看過來的時候已經調整好了表情,語氣平淡道。
“我來拿和離書。”
本以為宋翊會想往常刺她幾句,但今日卻只是靜靜的看了她半晌,然后嘶啞著聲音開口道。
“在書房,你和我去拿吧。”
說完意識到姜梨婳先前在這里有一段不好的回憶,宋翊又補充道。
“你若不想去,就去花廳坐會兒,我取了給你拿過去。”
陳氏見到姜梨婳本就怒火頓起,如今又聽見宋翊對他言辭如此客氣,越發惱怒。
“你這個賤人,你到底給我們阿翊吃了什么迷魂湯?”
似是倏然想到了什么,陳氏瞇著眼往姜梨婳面前湊近了一些距離,聲音尖銳道。
“你不會已經被阿翊睡過了吧?”
后面更難聽的話正要接著往外蹦,宋翊已忍無可忍的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
“祖父說的對,府里真正得了失心瘋的人是你。”
在陳氏錯愕的目光中,宋翊倏然拉著她重新走回房里,然后將她往地上重重一扔。
“母親既然病了,就好好的在這靜養一段時日。”
然后轉身大步出了房間,毫不猶豫的將其落了鎖,任憑陳氏在里面怎么大喊大叫都無動于衷。
“你去花廳等著,我去拿和離書。”
看著宋翊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姜梨婳目光微沉,片刻后才邁步朝花廳的方向走去,但才剛剛走到院子門口,猛然發現老宋大人竟站在院子門外。
姜梨婳一出來,對方若猛獸想要捕捉獵物時的目光瞬間就落了過來。
“引著阿翊一步一步的去看穿陳氏的真面目,毀掉他心中關于宋家的所有美好期待,這是你的報復嗎?”
“姜梨婳。”
記憶中這是老宋大人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平靜的語氣中暗藏著風雨欲來之兆。
姜梨婳知道老宋大人這次是徹底被她惹怒了。
但那又如何?
她不過是讓宋翊看到了宋家真實的面目罷了。
抬眸毫不畏懼的迎上老宋大人的目光,姜梨婳唇畔輕彎。
“老宋大人說什么呢,怎么會是報復呢。”
笑意自唇角緩緩流溢開來,姜梨婳一字一句道。
“這明明就是回禮。”
老宋大人聞言,臉色瞬間陰沉的幾乎可以滴出水來,可偏偏姜梨婳好像沒有看見似的。
“說起來,還得多虧了那日你把我們一起關進了暗室。”
“要不是有那次機會,我哪能讓宋翊知道,我姜梨婳就算是寧愿死,也絕不讓他碰我。”
宋翊之所以一直對姜梨婳存在偏見,最大的原因就是當年他以為這樁姻緣是武昌侯府以宋家滿門前程相要挾換來的。
再加上陳氏三年家書中的誤導,宋翊對姜梨婳的偏見越來越深。
哪怕是他回到闞京后,姜梨婳說要和離,他也以為這不過是她耍的某種伎倆罷了。
直到那日他們都被下了藥關入暗室,親眼見到了姜梨婳寧愿用發簪自殘,甚至自盡,也不愿被他靠近分毫,宋翊第一次模糊的產生了懷疑的心思。
后面從暗室出來后,宋翊便猶豫著去查一些東西,沒想到這一查,竟然查出了無數的謊言。
而編造這些謊言的人,竟然是他一直無比信任,言聽計從的母親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