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瑤仔細(xì)端詳，發(fā)現(xiàn)那圈銀邊并非渾然一體，仔細(xì)看去，能發(fā)現(xiàn)一處極其細(xì)微得幾乎與裝飾紋理融為一體的接縫。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撬動，這銀邊如同一個極小的蓋子一樣旋開。
銀邊之內(nèi)，并非實心。
那緊貼著翡翠頂端的內(nèi)側(cè)，被人用極細(xì)的針尖，精準(zhǔn)地刻下了三組微小的數(shù)字。
字跡小如蚊足，卻清晰可辨，需要凝神細(xì)看才能發(fā)現(xiàn)：092371。
陸晚瑤心跳如雷。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fù)軇愚D(zhuǎn)盤。
“咔噠。”
一聲清脆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里如同驚雷。
箱鎖彈開了。
里面沒有她預(yù)想中的地契或文件，只有一個用油布紙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磁帶盒。
磁帶盒的標(biāo)簽上，手寫著《牡丹亭》三個字。
陸晚瑤猛地想起信紙背后那行針尖刺出的字！
母親將線索分成了兩處！
永昌號埋藏的并非最終答案，而是指向下一個目的地的鑰匙！
她還以為，這線索只是被分別放在了兩個地方，現(xiàn)下看來，實則是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
除了這盤磁帶，柜子里還放一封信。
信封里裝的是一把鑰匙，信面上寫著老宅。
只思索片刻，陸晚瑤便猜出來，這鑰匙或許就是秦家老宅的鑰匙。
原來，松江縣才是她真正的家……
一股無法言喻的感覺涌上心頭。
陸晚瑤捏緊了手中的鑰匙，看著手里這盤從地下挖出的磁帶，陷入了深深的無助。
鹽城文化館，又會有什么在等著她？
B面第七首，隱藏的究竟是什么？
她將磁帶一并緊緊抱在懷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母親，你究竟為我留下了怎樣的一條路？”
陸晚瑤低聲呢喃，一夜無眠。
天剛剛亮，陸晚瑤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門。
此刻江邊已經(jīng)有幾個中年女人在江邊搓洗著衣服。
江面刺骨的冷風(fēng)讓陸晚瑤十分清醒。
她抓住一個年紀(jì)稍大的大娘，問道：“大娘，您知道秦家在哪里嗎？就是秦世淵那個秦家？”
大娘面色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眼：“秦家？你問秦家做什么？”
“我是來尋親的，但是我這小輩也沒回來過，所以找不著地兒了！”
聽陸晚瑤說完后，大娘面色更加古怪了。
“尋親？秦家都沒人了，宅子都荒了，怕是尋不到了，一大家子，走得實在是太慘了。”
雖然陸晚瑤早已知道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但當(dāng)她聽到這些話時，心中不免還是會泛起一股酸意。
她怔愣片刻，隨即細(xì)聲道：“您，您能不能帶我去看看？”
大娘像是看她可憐，這才點了點頭。
“行吧。”
陸晚瑤壓住心頭的酸澀，問道：“大娘，您說他們走得慘……這是為什么？我還從未見過這些親戚……”
“我看你年紀(jì)也不大，就算早些回來，也是見不到的，這秦家一大家子啊，二十多年前都沒了。”
大娘嘆了口氣，“這秦世淵可是個好人啊，秦家的紡織廠讓松江縣多少人口熬過了冬天，只可惜沒好報啊，全都給淹死了，一家子都在那艘船上，都沒了！
你說這老天也真是的，好人沒好報啊！好端端的沉了船，連個全尸都撈不著了。”
陸晚瑤沒想到，秦家一大家子，竟然是這樣沒的。
她怔了又怔，喉間發(fā)苦，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到了，就是這了，宅子都鎖起來了，看了也沒用。”
陸晚瑤看著諾大的宅子，因為無人居住，門前早已長了雜草。
原來，這才是秦家老宅子，陸家，只怕是母親逃到鹽城安定下來后，才有的……
帶路的大娘唏噓感嘆了一番，便搖著頭離開了，留下陸晚瑤獨自一人站在那荒草叢生，門扉緊鎖的秦家老宅前。
初晨的太陽曬在她身上，可她卻一點兒也不覺得暖和。
她望著那緊閉的大門，仿佛能透過時光，看到昔日外公外婆、母親以及其他未曾謀面的親人們在此生活的痕跡，心頭沉甸甸的，像是壓了一塊浸透了悲傷的巨石。
就在她沉浸在哀思中，幾乎要落下淚來時，一個蒼老而遲疑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姑娘，你可是在瞧這秦家老宅？”
陸晚瑤回過神，只見一位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工裝、臉上布滿皺紋、眼神卻透著精明的老人，正拄著根拐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陸晚瑤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是的，老人家，來看看。”
老人的目光在她臉上仔細(xì)端詳著，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她脖頸間的翡翠吊墜。
老人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幾分，他顫聲道：“你是雨荷的女兒。”
語氣里滿是篤定。
陸晚瑤心中猛地一凜，下意識地握緊了吊墜，警惕地看著老人：“您知道什么？”
老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備，連忙擺手，語氣激動卻帶著善意：“姑娘別怕！我姓金，是個老首飾匠人，你這枚翡翠吊墜就是雨荷小姐拿來讓我重新改過，我絕不會認(rèn)錯！”
“她留下的東西，你都看過了吧？里頭的東西，也是我親手刻下的。”
他激動得眼眶都有些濕潤：“你是雨荷小姐的女兒，對不對？你眉眼間，有幾分像她，更有幾分像秦先生年輕時的樣子！”
“我在這守了十幾年了，終于……我還以為，這輩子是不等到了。”
陸晚瑤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
她萬萬沒想到，在這陌生的松江縣，竟然有人能一眼通過這枚吊墜認(rèn)出她的身份！
還有人默默在守著秦家，守著母親留下來最后一丁點兒東西……
“您……您到底是……”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故人，故人啊！”
金老匠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金老三在這松江縣做了一輩子首飾，承蒙秦先生關(guān)照多年，秦家……秦家都是好人啊！姑娘，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若不嫌棄，到我那破鋪子里坐坐？”
陸晚瑤此刻心中充滿了無數(shù)的疑問和一種找到線索的迫切感，她立刻點頭：“麻煩您了，金爺爺。”
金老三的鋪子就在老街盡頭，很小很舊，但收拾得干干凈凈。
他領(lǐng)著陸晚瑤穿過前面的店鋪，來到后面一個安靜的小院。
然而，一進(jìn)院子，陸晚瑤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