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張云霄,參見陛下,見過諸位大人。”張云霄跪倒,叩頭。
平常進宮看病,他是不必走這套流程的。但這回不是不看病么?而且是面對朝中眾臣,就不能私下面圣那樣不給李世民臉面。
你今天不給皇帝臉面。明天皇帝就會在別的地方難為你。
尤其是今天他還不是無欲無求。有求于人之下,怎么做小都不過分。
李世民笑說:“站起來吧,張大夫。平常只在給兕子看病的時候進宮,別的時候就算朕要請你進宮也推三阻四的。怎么今回兒倒主動進宮了?”
他笑容一斂,想到什么:“莫非是公主、皇后身體有所惡化?”
“并非如此。”張云霄連忙否定,你可以懷疑我任何事,但不能懷疑我的醫術:“是草民的一點私事。”
私事?
“哼。”長孫無忌冷哼一聲:“皇上日理萬機,哪有空管你的什么私事?是求名、求利、求官?
“本官,添為吏部尚書,有什么私事,盡管朝我提便是。”
作為兄長,他感謝張云霄治好了小妹的病,讓她可以如同常人一樣生活。
作為吏部尚書,他對張云霄的作為嗤之以鼻。
無論是做醫官,文官、武官,大唐都已有相應的選拔考試。
醫官可以參加太醫署的醫道考核,只要入了太醫署就有了半個官身。
文官可以參加科舉,或者參加某些文會、詩會,但凡有才或者對政事有所見解,便能入朝臣閣老的眼。
武官,則入軍隊。大唐威壓天下,用兵不斷,不會缺少軍功,更不會埋沒一位將帥之才。
但張云霄哪個都沒選,而是靠著給太子、皇后治病,來入皇上的眼,以求官位。
長孫無忌覺得,他分明是幸進之徒,為人所不恥。
何必皇上親自許諾什么。
皇上親自許諾的是圣旨,金口玉言到時候更改就難了,倒不如他接過去,隨便許他些好處,也就是了。
吏部尚書?是誰?
他知道貞觀初年的朝堂,都是開國之臣,隋唐演義里的人物,但還真不知道吏部尚書是誰。
誰不誰的無所謂。他聽得出來這人話中的輕蔑。
“草民非為官、為名利,是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或許還有天下大局。”
這下,房玄齡也不禁皺眉了。
把自己身家性命和天下大局聯系起來,好大口氣,未免過于放肆了。
張云霄將事情前因后果一一說了。在場人無不咋舌。
“前因”帝后就在場,自然知道張云霄救了個身患腸癰的,疑似家世不菲的人物。
對于善益堂里,那個癩頭和尚的身世,也派人調查得清楚明白。
雖然如此,李世民并沒有當回事。
倒不是說,他認為崔家不做行動,而是認為不會像現在一樣激烈。
畢竟雖然那患有腸癰的吃了些苦頭,終歸是治愈了;
雖然崔清河存身在善益堂,但并沒有拿自己身份招搖。
天下姓崔的多了,難不成凡是姓崔的就不能做癩頭乞丐了?
沒這個道理。
況且,張云霄和崔家地位相差太大。
別說跟一庶民作對,就算是寒門、乃至于普通世家,對于身居五姓七望之首的崔家來說,都極為掉價,
若是讓其他世家知道了,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想不到,崔家還真就跟庶民使手段了。
患腸癰的崔家弟子?不至于。那就只能是崔清河了。
崔清河做了什么?居然讓崔家如此破防,不惜拉下臉面來。
“無法無天!”魏征無能狂怒。
長孫無忌面色凝重。
房玄齡撫須長思。
李承乾蹭得一下彈起來,擼胳膊挽袖子:“無法無天、欺人太甚,我這就去縣衙,倒要看看那崔家要干什么!”
“高明!”長孫無垢細聲呵斥:“稍安勿躁,你父親自有決斷。”
李世民意識到,這是個機會,是以此清掃世家在長安的諸多勢力的機會。
當然,只是清掃而已,掃清是不可能的,任重而道遠。
李世民將此次目標,最終效果跟房玄齡一一講明。
房玄齡一一應是,做了相應補充:“那,容臣告退,做一番布置去了。”
李世民點頭:“辛苦房相。”
這不過是插曲。
“張大夫可還有別的事?”李世民問。
張云霄搖頭:“沒有了。容草民就此告退,多謝陛下出手相助。”
“慢!”李世民出聲阻攔。
好家伙。進宮說了事,接著就要走,前后連一刻鐘都沒有。
就這么不想在宮里呆著?皇宮是龍潭虎穴不成?
“之前,我們正在討論皇后手術之事,想法并不統一。正巧張大夫來了,不妨給我們說說?”
意見不同意,并不奇怪。
手術治療不比別的,即便刨除經濟因素,在一般人看來要開胸剖腹在臟腑上動刀也是難以接受的。
即便現代,患者對于胸腹手術的顧慮也是在微創手術開展之后,才少了很多。
張云霄現在能做微創手術,只是皇后的疾病和身體并不允許。
比較反直覺的是,微創手術的創傷實際上要比常規手術來得大。
雖然進口只有三個不起眼的小洞。兩個洞是操作臂,一個洞是影像傳輸。
既然限制了切口,就得增加內部操作臂的移動,以方便手術操作。并且病灶越深越廣,創傷就越大,越不可避免。
這并非醫學,而是物理,再簡單不過的九年義務教育的杠桿原理。
皇后的病灶在肺臟里面,外面有胸骨肋骨遮罩,沒有做微創手術的條件,只能做開胸常規手術。
開胸,血漬呼啦地在柔軟散發著詭異腥味的臟腑上動刀,還是太刺激一千年前古人的心臟了。
晉陽公主,那是沒辦法。
危在旦夕,不做手術就要死了,不得不做。
皇后,能跑能跳,面色紅潤,樣子好好的,根本跟正常人無意,哪用做手術。
這別說古人,就算是個現代人面對這種情況也得陰謀論:是不是這醫生要圖財害命!
感謝現在是貞觀年,這里民風淳樸,沒人覺得他要圖皇后的命;更關鍵的,這里沒有醫務部。
但李世民讓他“說說”,讓他仍有些懵。
這從何說起啊。
“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