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慕容拓將擦拭干凈的佩刀緩緩歸鞘,聲音陡然轉冷,“誰派你們來的?皇莆弱水那個妖婦逃去了哪里?你們萬毒門和那個所謂的‘影子’組織,在南楚,到底還有多少人?”
楚岳心頭一凜,對方竟然連“影子”都知道!
他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合作的姿態:“慕容將軍,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證,不僅將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還會勸說我父皇,立刻撤兵!我們還可以結盟,共同對付那個‘影子’組織,如何?”
他試圖用利益來打動慕容拓。
然而,他面對的,是一個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純粹軍人。
慕容拓笑了,笑得有些殘忍。
“看來,太子殿下還是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對著身后的兩名士兵使了個眼色。
其中一名士兵會意,從腰間抽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
那匕首很薄,刀刃上布滿了細密的倒鉤,像是魚類的骨刺。
“這是‘魚鱗’,我們北境審訊蠻族探子時最喜歡用的東西。”慕容拓淡淡地介紹道,“一刀下去,不會傷筋動骨,但能連皮帶肉,撕下來一片。那滋味,據說比凌遲還要美妙。”
楚岳看著那柄閃著寒光的匕首,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處瞬間傳來一股騷臭味。
“不!不要!我說!我什么都說!”他驚恐地尖叫起來。
“晚了。”慕容拓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本將現在,更喜歡自己動手‘拿’情報。”
“啊——!!!”
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那名士兵手起刀落,一片血淋淋的皮肉,被匕首上的倒鉤,硬生生地從楚岳的后背上撕扯了下來。
劇烈的疼痛讓楚岳渾身抽搐,幾乎當場昏死過去。
一旁的柳如煙和宋清婉看到這一幕,都下意識地別過了頭,臉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唯有月姬,依舊面無表情,甚至眼神深處還閃過一絲快意。
對于這些害得圣女險些殞命的罪魁禍首,她恨不得親手將其千刀萬剮。
“皇莆弱水……她……她應該是逃回萬毒門在邊境的老巢……黑風崖了……”劇痛之下,楚岳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斷斷續續地哀嚎著。
“‘影子’……‘影子’的首領,我們都叫他‘先生’……我只知道,他在南楚朝堂的地位很高……很高……甚至能影響我父皇的決策……”
“這次圍殺李軒……就是‘先生’和皇莆弱-水共同策劃的……他們告訴我,只要殺了李軒,‘先生’就能扶持我,成為南楚唯一的繼承人……”
在“魚鱗”的伺候下,楚岳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地說了出來。
慕容拓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眼神卻愈發凝重。
一個能影響南楚皇帝決策的“先生”?
一個隱藏在南楚朝堂深處的龐大組織?
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刺殺的范疇,牽扯到了兩國之間的驚天陰謀。
“那個‘先生’,到底是誰?”慕容拓追問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楚岳哭喊著,“我只見過他一次,他全身都籠罩在黑袍里,根本看不清樣貌……”
慕容拓盯著他看了半晌,確認他不像是在說謊。
“最后一個問題。”慕容拓站起身,走到楚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們,是怎么精準地找到我大周太子行蹤的?”
這是一個關鍵問題。
李軒一行人的行蹤極為隱秘,按理說,南楚方面不可能這么快就布下天羅地網。
除非……有內鬼!
楚岳渾身一顫,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和恐懼。
慕容拓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對著行刑的士兵,再次使了個眼色。
“不!我說!是……是你們大周的人!”楚岳徹底崩潰了,尖聲喊道,“是一個叫……叫‘幽靈’的人,是他向我們傳遞了李軒的全部動向!”
幽靈?
慕容拓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營帳之內,氣氛凝重。
凌寒月依舊昏迷不醒,她的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停止。
軍醫用盡了各種方法,也只能勉強吊住她的一口氣。
“姑娘她本源耗損太過嚴重,心脈衰竭,老夫……老夫無能為力啊。”老軍醫擦著額頭的汗,滿臉的無奈和慚愧。
宋清婉守在床邊,看著凌寒月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心中充滿了感激和擔憂。
她知道,這位圣女是為了救軒哥哥,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軍醫,真的……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宋清婉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老軍醫搖了搖頭,嘆息道:“除非有能補充本源的天材地寶,否則……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天材地寶?
在這荒山野嶺,上哪兒去找?
宋清婉的眼中,泛起了絕望的淚光。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為凌寒月掖一掖被角。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凌寒月手腕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股冰冷至極,卻又帶著某種奇異親和力的氣息,從凌寒月的體內,猛地傳了出來,瞬間涌入了宋清婉的指尖!
“啊!”
宋清婉只覺得自己的手指仿佛被一塊萬年寒冰凍住,一股涼氣順著手臂,閃電般地竄遍了全身!
她驚呼一聲,猛地縮回了手。
可那股冰冷的氣息,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在她體內橫沖直撞起來。
宋清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她的嘴唇瞬間變得青紫,眉毛和發梢上,竟然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清婉姑娘!”
“怎么回事?”
旁邊的柳如煙和月姬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連忙上前扶住她。
“好……好冷……”宋清婉牙齒打著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是圣女的太陰本源之力!”月姬見多識廣,立刻反應了過來,臉色大變,“圣女昏迷,體內的本源之力失去了控制,外泄了出來!宋姑娘她……她被太陰之力侵體了!”
太陰之力雖然至純,但對于普通人而言,卻是致命的寒毒!
“快!快運功幫她抵御寒氣!”柳如煙立刻反應過來,將手掌貼在宋清婉的后心,將自己的內力渡了過去。
月姬也急忙出手,將自己所剩不多的功力輸入宋清婉體內。
然而,兩人的內力剛一進入宋清婉的身體,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間被那股霸道無比的寒氣吞噬、同化,沒有起到絲毫作用。
反而,那股寒氣似乎受到了刺激,變得更加狂暴!
宋清婉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皮膚表面都開始泛起一層冰晶,整個人仿佛要被凍成一座冰雕。
“不行!這股力量太霸道了!”柳如煙咬著牙,額頭見汗。
月姬也是一臉焦急:“怎么辦?再這樣下去,宋姑娘她會被活活凍死的!”
就在兩人束手無策之際,昏迷中的凌寒月,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她緊閉的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口中無意識地呢喃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令狐……回家……”
聲音很輕,幾乎微不可聞。
在這混亂的時刻,沒有人注意到這句夢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將被凍僵的宋清婉身上。
然而,更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在柳如煙和月姬都束手無策的時候,宋清婉體內那股狂暴的寒氣,在沖到她丹田位置時,卻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猛地停滯了下來。
緊接著,一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陰寒之力,從宋清婉的丹田深處,緩緩蘇醒。
這股力量,比起凌寒月外泄的太陰之力,更加溫和,更加內斂,仿佛是未被開發的璞玉。
正是宋清婉那與生俱來的“太陰之體”!
在外界太陰本源的刺激下,她體內潛藏的力量,竟然被動地覺醒了!
兩股太陰之力,在宋清婉的體內,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峙和共鳴。
凌寒月那狂暴外泄的本源之力,仿佛找到了同類,不再橫沖直撞,而是緩緩地,一絲絲地,融入了宋清婉自身覺醒的力量之中。
宋清婉身體的顫抖,漸漸平復了下來。
她眉梢的白霜開始融化,青紫的嘴唇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非但沒有被凍死,反而像是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整個人的氣息,都在發生著一種玄妙的改變。
柳如煙和月姬都驚愕地收回了手,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這……這是怎么回事?”柳如煙喃喃自語。
月姬的眼睛卻瞪得滾圓,她死死地盯著宋清婉,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怪物。
“太陰之體!竟然是傳說中的太陰之體!”月姬失聲驚呼,聲音里充滿了震撼,“她……她竟然能主動吸收圣女的本源之力!”
傳說中,太陰之體是修煉太陰法訣的絕佳爐鼎,萬中無一。
擁有這種體質的人,天生便與太陰星力契合,修煉拜月教的功法,一日千里。
但這種體質,已經數百年沒有在南楚出現過了!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里,在一個大周的女子身上看到!
就在月姬震驚之際,宋清婉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眸子,比平時多了一抹清冷,仿佛蘊含著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感覺到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強大的力量。
“我……我這是……”
“宋姑娘,你感覺怎么樣?”柳如煙關切地問道。
宋清婉搖了搖頭,她非但沒有感到不適,反而覺得精神前所未有的好,仿佛脫胎換骨了一般。
她轉過頭,看向依舊昏迷的凌寒月。
不知為何,她此刻能清晰地感覺到,凌寒月體內的生機,正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流逝。
一個大膽的念頭,忽然從她心底冒了出來。
既然自己能吸收她的力量……那是不是,也能將力量還給她?
想到這里,宋清婉不再猶豫。
她學著之前凌寒月救治李軒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將剛剛覺醒的那一絲微弱的太陰之力,匯聚到指尖,然后,小心翼翼地,點向了凌寒月的眉心。
###第二百四十六章班師回朝,殺機暗藏歸途
當宋清婉那根縈繞著新生太陰之力的手指,點在凌寒月眉心時,奇跡發生了。
兩股同源的力量,瞬間產生了共鳴。
凌寒月那衰竭的身體,仿佛找到了救命的甘泉,開始本能地吸收起宋清婉渡來的力量。
雖然宋清婉覺醒的太陰之力還很微弱,對于凌寒月那巨大的本源虧空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但這股力量,卻像是一顆火種,重新點燃了凌寒月體內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她的呼吸,以一種微不可查的速度,變得悠長了一些。
蒼白如雪的臉上,也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紅暈。
“有……有效果!”一直緊張關注著的老軍醫,驚喜地低呼出聲。
月姬和柳如煙也松了一口氣,看向宋清婉的眼神,充滿了驚奇和贊嘆。
誰能想到,這看似柔弱的京城貴女,體內竟隱藏著如此玄妙的秘密,在最關鍵的時刻,成了拯救圣女的唯一希望。
宋清婉見自己的做法有效,心中也是一喜,便專心致志地,將體內新生的力量,一點點渡給凌寒月。
這個過程,一直持續到天色微明。
……
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林間的薄霧時,慕容拓下達了班師回朝的命令。
此地不宜久留。
無論是逃走的皇莆弱水,還是那個神秘的“影子”組織,都是巨大的威脅。
更何況,太子殿下和拜月教圣女都身負重傷,急需一個安穩的環境來療養。
隊伍被重新整編。
一輛經過改造,內部鋪滿了柔軟毛皮和被褥的馬車,被安排給了李軒和凌寒月。
李軒依舊昏迷不醒,但經過一夜的冰水浸泡和太陰之力的鎮壓,他體內的蠱毒暫時穩定了下來,不再繼續惡化。
而凌寒月,在宋清婉幾乎耗盡了初生太陰之力的幫助下,也終于脫離了生命危險,雖然依舊昏迷,但生機已然穩固。
宋清婉、柳如煙和月姬,則同乘另一輛馬車,方便隨時照應。
至于楚岳,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南楚太子,此刻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捆住了手腳,堵住了嘴巴,扔在了一輛囚車里。
經過一夜的“審訊”,他早已不復人形,渾身都是被“魚鱗”刮過的恐怖傷口,奄奄一息。
“全軍開拔!”
隨著慕容拓一聲令下,這支黑色的鋼鐵洪流,開始緩緩調轉方向,踏上了返回大周的歸途。
馬車內,柳如煙看著臉色疲憊,卻精神尚佳的宋清婉,忍不住開口:“清婉,你昨晚聽到的那句夢話,可還記得?”
宋清婉點了點頭,輕聲重復道:“令狐……回家……”
“令狐?”柳如煙秀眉微蹙,“這是個姓氏,而且是個很罕見的姓氏。難道凌姑娘的真實身份,和這個令狐家有關?”
一旁的月姬聽到這個姓氏,臉色卻是微微一變。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看了一眼柳如煙和宋清婉,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有些事,是拜月教的禁忌,在沒有弄清楚之前,她不能亂說。
車隊行進的速度并不快,慕容拓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在前方和兩翼探路,以防備任何可能的偷襲。
歸途的氣氛,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涌動。
所有人都知道,逃走的皇莆弱水,絕對不會善罷甘甘休。
一個萬毒門的宗師高手,若是一心想要報復和偷襲,將會是巨大的麻煩。
時間緩緩流逝,車隊一路向北,行進了兩天。
這兩天里,風平浪靜,連一個南楚的游兵散勇都沒有遇到。
然而,越是平靜,慕容拓的心就越是警惕。
暴風雨來臨前,總是格外寧靜。
第三天傍晚,當車隊行至一處名為“鷹愁澗”的峽谷時,意外終于發生了。
鷹愁澗,兩山夾一谷,地勢險要,是返回大周邊境的必經之路。
“停!”
走在最前方的慕容拓,猛地舉起了右手,整個隊伍瞬間令行禁止。
“將軍,怎么了?”一名副將上前問道。
慕容拓沒有回答,他只是瞇著眼,看著前方峽谷上空。
那里,有幾只盤旋的蒼鷹,久久不散。
“有埋伏。”慕容拓的聲音,冷得像冰,“而且,是高手。”
話音剛落,峽谷兩側的山壁之上,忽然冒出了上百個黑影。
為首的,正是那個一襲紅衣,身姿妖嬈的女人——皇莆弱水!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肩膀上還纏著繃帶,顯然箭傷未愈。
但她那雙看向車隊的眼睛里,卻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李軒!慕容拓!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皇莆弱水尖利的聲音,在峽谷中回蕩。
在她身后,除了數十名萬毒門的弟子,還站著十幾個氣息詭異的黑衣人。
這些黑衣人,每一個都散發著不弱于一流高手的氣息,他們的臉上,都戴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面具。
“影子”的人!
慕容拓的瞳孔驟然一縮。
“弓箭手準備!”他毫不猶豫地喝道。
然而,皇莆弱水卻發出一陣得意的媚笑。
“咯咯咯……慕容將軍,你以為,奴家還會給你放箭的機會嗎?”
她猛地一揮手。
她身后的那些萬毒門弟子,立刻從懷中掏出了一顆顆黑色的圓球,用力朝著下方的車隊扔了過來!
“是毒煙彈!快!閉住呼吸,用濕布捂住口鼻!”慕容拓臉色大變,怒吼道。
砰!砰!砰!
黑色的圓球在半空中炸開,化作大片大片的黃綠色毒霧,如同潮水般,朝著車隊籠罩而來!
時間飛逝,半個月后。
大周,京城洛陽。
一隊風塵仆仆的騎兵,護送著幾輛馬車,在黃昏時分,緩緩駛入了朱雀大街。
為首的,正是面容冷峻的慕容拓。
半個月前鷹愁澗的那場伏擊,最終以皇莆弱水和“影子”組織的再次敗退而告終。
慕容親軍的強悍,遠超他們的想象。
在付出了十幾名黑衣人和大半萬毒門弟子的代價后,皇莆弱水只能帶著殘兵,再次狼狽逃竄。
雖然打退了敵人,但李軒一行人的歸途,也因此耽擱了許久。
馬車內,李軒已經醒了過來。
他靠在柔軟的墊子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恢復了清明。
經脈寸斷的傷勢,不可能在短短半個月內痊愈,他現在依舊無法動用內力,和一個普通人無異。
但他畢竟是活了下來。
“殿下,我們到京城了。”柳如煙在車外輕聲稟報。
“嗯。”李軒應了一聲,他撩開車簾,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卻是一片沉重。
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傷勢,而是凝霜。
他離京已經快一個月了,不知道凝霜的尸毒,還能不能撐得住。
“直接回東宮。”李軒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是。”
車隊沒有在城中停留,徑直朝著皇城東側的太子府邸駛去。
然而,當車隊抵達東宮門口時,看到的,卻是一片肅殺的景象。
東宮的大門緊閉,門前站著兩排身穿禁軍服飾的士兵,為首的一名將領,正是禁軍統領,趙無極。
而在趙無極的身后,還站著一個面容陰柔的太監,正是皇帝李承業身邊的大伴,王賢。
看到這陣仗,慕容拓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催馬向前,沉聲問道:“趙統領,王總管,你們這是何意?為何要封鎖東宮?”
趙無極面無表情,抱拳道:“慕容將軍,末將乃是奉陛下旨意,在此等候太子殿下。”
王賢則捏著蘭花指,尖著嗓子笑道:“哎喲,太子殿下可算是回來了,陛下甚是想念呢。陛下有旨,太子殿下回京之后,需即刻入宮面圣,不得有誤。”
即刻入宮?
李軒在馬車里聽到這話,心中冷笑一聲。
看來,自己私自前往南楚,并且和南楚太子發生沖突的事情,已經傳回了京城。
這位父皇,是準備興師問罪了。
“知道了。”李軒淡淡地回應了一句,隨即對柳如煙道,“如煙,你先扶我進去,我要先看太子妃。”
“是,殿下。”柳如煙應聲,便要上前攙扶李軒下車。
“慢著!”
王賢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再次響起。
“太子殿下,陛下的旨意,是讓您‘即刻’入宮。這東宮嘛……您暫時還是別進去了。”
“你說什么?”柳如煙俏臉一寒。
李軒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王賢,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攔本宮的路?”
“哎喲,殿下息怒,奴才不敢。”王賢嘴上說著不敢,臉上卻沒有絲毫懼意,“奴才只是奉命行事。陛下說了,太子妃身中奇毒,穢氣纏身,為了殿下的龍體安康,暫時還是不要接觸為好。”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李軒一聽就明白了。
這是軟禁!
不僅要軟禁他,還要用凝霜來威脅他!
一股狂怒的火焰,瞬間從李軒的心底騰地升起!
他離京之前,千叮萬囑,讓東宮的人想盡一切辦法維持太子妃的生機。
可現在看來,李承業根本就沒把太子妃的命當回事!
“滾開!”
李軒一把推開柳如煙,自己強撐著,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他雖然無法動用內力,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太子威儀,卻絲毫不減。
他一步步走向王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本宮再說一遍,滾開!”
“殿下,您這是要抗旨嗎?”王賢的臉色也冷了下來,他身后,禁軍士兵們齊刷刷地拔出了佩刀。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抗旨?”李軒笑了,笑得無比冰冷,“本宮今日,便是要踏平這東宮門,誰敢攔我,殺無赦!”
“保護殿下!”
慕容拓怒吼一聲,他身后的三千慕容親軍,瞬間抽出了腰間的馬刀!
那股從南楚邊境帶回來的滔天殺氣,如同實質般,朝著趙無極和他的禁軍碾壓而去!
趙無極和他手下的禁軍,雖然也是精銳,但如何能與剛剛經歷過血戰的慕容鐵騎相比?
在那股恐怖的殺氣沖擊下,許多禁軍士兵的臉都白了,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趙無極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他知道,真要動起手來,他這點人,根本不夠慕容親軍塞牙縫的。
“慕容拓!你想造反嗎!”趙無極厲聲喝道。
“我只聽殿下的命令!”慕容拓的回應,斬釘截鐵。
就在這時,另一輛馬車上,凌寒月在月姬的攙扶下,緩緩走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清冷的眸子落在李軒的背影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她能感覺到,李軒此刻的心情,是何等的憤怒和絕望。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著李軒的背影,輕聲說道:“讓我去看看吧。或許,我能救她。”
李軒的身形一震。
他猛地回過頭,看著臉色同樣蒼白,氣息依舊虛弱的凌寒月。
“你……”
“她的毒,是尸毒。我的太陰之力,正好是其克星。”凌寒月平靜地說道,“雖然我現在的力量所剩無幾,但……總要試一試。”
李軒死死地盯著她,仿佛要從她那雙清冷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做出了決定。
他沒有再理會王忠忠和趙無極,而是轉身,對著凌寒月,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若圣女能救活我妻,李軒,欠你一條命。”
###第二百四十八章圣女再耗本源,凝霜終蘇醒
東宮,寢殿之內。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死氣。
蕭凝霜靜靜地躺在床上,她的容顏依舊絕美,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仿佛一尊精美的玉雕。
她的胸口,幾乎已經感覺不到起伏。
若非床邊的一位老御醫,每隔一刻鐘,便會用金針刺穴,為她渡入一絲微弱的真氣,恐怕她早已香消玉殞。
李軒站在床邊,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變成這副模樣,心如刀絞。
他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都出去。”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寢殿內的宮女、太監,以及那幾位束手無策的御醫,都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殿內只剩下了李軒,以及被月姬攙扶著走進來的凌寒月。
柳如煙和宋清婉,則守在了殿外。
凌寒月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床上的蕭凝霜,清冷的眸子里也閃過一絲動容。
她能感覺到,蕭凝霜體內的生機,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全靠一口外來的真氣吊著,隨時都可能斷絕。
而那股陰冷的尸毒,已經侵入了她的五臟六腑,甚至開始朝著心脈蔓延。
“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凌寒月的聲音很凝重,“尸毒已經快要侵入心脈了,一旦心脈被毀,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回天乏術。”
李軒的身體猛地一顫。
“還有……還有救嗎?”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哀求。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敢用自己內力硬撼蠱蟲的瘋子,在面對自己妻子的生死時,終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凌寒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晶瑩的手指,搭在了蕭凝霜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對李軒說道:“準備熱水和毛巾。”
李軒一愣,但還是立刻照辦。
很快,宮女端來了熱水。
凌寒月讓月姬將蕭凝霜扶起,靠在床頭,然后,她自己拿起濕熱的毛巾,開始小心翼翼地擦拭蕭凝霜的臉頰和脖頸。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李軒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沒有說話。
擦拭完畢后,凌寒月盤膝坐在了蕭凝霜的面前。
“月姬,為我護法。”
“是,圣女。”月姬神色凝重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凌寒月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沒有再用手指,而是將自己的雙掌,輕輕地貼在了蕭凝霜的后心。
她那本就所剩無幾的太陰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緩緩渡入了蕭凝霜的體內。
“嗡……”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寒氣,以兩人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
寢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李軒能清晰地看到,蕭凝霜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黑色霧氣。
那正是盤踞在她體內的尸毒!
在至純至凈的太陰之力面前,這些尸毒仿佛遇到了天敵,開始被一點點地從蕭凝霜的血肉經脈中逼迫出來。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也極其兇險。
凌寒月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比蕭凝霜還要蒼白。
她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為了救李軒,她已經耗盡了本源,此刻完全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李軒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幾次想要開口阻止,但看到蕭凝霜身上不斷冒出的黑氣,他又只能死死地忍住。
他知道,這是凝霜唯一的希望。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凌寒月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
她的嘴角,再次溢出了鮮血,整個人仿佛隨時都會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