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琉莎沉思許久才抬起頭，目光灼灼看向程實，勾起嘴角哼笑道：
“成神在希望之洲，至少在地底，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靠近神明已經(jīng)能讓世人活得很好，至于成為祂們......許多人大概連這種妄想也沒有過。
而如今，我竟可以選擇是否成神。
哈，游離者的世界總算是有些不同了。
囚犯先生，如果這是一次試探，我承認(rèn)你的試探很精明，你幾乎將寰宇現(xiàn)狀和盤托出，卻唯獨沒有告訴我，我的身后還有多少【癡愚】備選，如果我選擇拒絕，你在這所裁判所中復(fù)刻的實驗，該不會用在我身上吧？
比起成為一個“被動同意”的伽琉莎，我還是喜歡做我自已。
當(dāng)然，如果這不是一次試探，那我先為剛才的話說一聲抱歉，你的誠懇感動了我。
地底很少有人會為他人考慮，地表也是，對此我很感激。
不過你似乎忘了，伽琉莎是個瘋子?！?/p>
“......”
“我翻閱過不少屬于我的‘歷史’，知道世人如何看我，既然是瘋子，自然就不會被常規(guī)所束縛。
我沒有那么多顧忌，因為我本來就是一個變量，不是嗎？
是你們從那場博學(xué)主席會的實驗中將我?guī)С觯m然在這里我依舊是個變量，但是當(dāng)微末的變量越級成為跨越系統(tǒng)的另一個參數(shù)，這打破桎梏的變化不正是你們所期望的嗎？
對我而言，成神沒有什么不好，當(dāng)我成為【癡愚】，我便可以更好地思考如何讓世人再不被自我愚昧所絆倒......
如果我還有時間的話。”
伽琉莎很聰明，哪怕現(xiàn)在才得知寰宇真相，她依舊在短時間內(nèi)將世界未來猜了個七七八八。
這不僅是因為她遠超常人的智慧，更是因為她對【真理】實驗的敏感，以及對誠實裁判所中羅列著的各種實驗的熟悉。
別忘了，這里的一切都是韋牧打下的基礎(chǔ)，【癡愚】間的無聲傳遞讓伽琉莎將真實宇宙那場造物主實驗快速拆解，并與自已所學(xué)一一對應(yīng)，而后她便覺得自已正在靠近真相，真正的真相。
程實無言，他知道接下來的一切或許很難瞞過智者，但他已經(jīng)無法回頭。
他隨手一揮，將【癡愚】權(quán)柄與神座賜下，隨著渾白的光芒籠罩面前的身影，伽琉莎如獲新生。
在重新睜開眼的那一刻，這位智者對著程實嗤笑一聲：
“世人無智，被愚昧絆倒也就算了，可你，囚犯先生，哦不，我該叫你什么？
愚戲？既定？【公約】代行？還是......【源初】？
不管你是誰，既然你早已知曉了真相，為什么還要讓真相絆倒自已？”
程實沒說話，只是默默看著伽琉莎，直到對方收起戲謔并將所有的感慨化為一句：
“你覺得你的愚行會有答案嗎？”
程實無喜無悲地點點頭：
“有。
我的選擇就是我的答案?！?/p>
...
許久后，多爾哥德迎來了史上最輝煌的一天，寰宇所有神明齊至，哪怕是空缺神位，至少也來了一位候選。
看著諸神降臨，程實默默無言，伽琉莎則是站在誠實裁判所的門口，一個一個地數(shù)著愚行。
【誕育】回到了祂的領(lǐng)地，太陽小姐現(xiàn)身安慰著多爾哥德的月亮，庇佑其不被如此龐雜的神力困擾。
【繁榮】......大貓怎么沒在？
程實的視線掃過陶怡，卻見木精靈眼眶微紅地將頭瞥到了一邊。
程實心底咯噔一聲，還沒來得及問發(fā)生了什么，就見被龍井帶來的博士一個箭步?jīng)_至他的身前，抓著他的胳膊，滿眼狂熱地看向他，不住地念道：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可能找到了那個能夠避開【源初】注視的方法！贊美愚戲！”
“?。?！”
“什么！？”
“真的！？”
在場眾人既驚且喜，程實更是瞳孔一縮，他的臉上再次閃過一絲糾結(jié)，按住博士的肩膀，沉聲道：
“別著急，鎮(zhèn)定下來，慢慢說?！?/p>
在程實的勸慰下，博士漸漸平靜下來，或許是沉浸于發(fā)現(xiàn)“真理”的狂喜，博士并未注意到異常，可周圍精明的騙子們卻幾乎同時注意到了程實的表情。
不對勁，極其不對勁。
作為既定，織命師一直都在尋找擺脫【源初】注視通向未來的方法，倘若博士真的發(fā)現(xiàn)了其中關(guān)鍵，不說興奮，身為背負世界迷茫前行的領(lǐng)路人，至少也該有些反應(yīng)。
可現(xiàn)在呢，既定太平靜了。
平靜地仿佛他早就知曉該如何通向未來。
可如果既定真的知曉了一切，他就不會如此回應(yīng)，而應(yīng)說出那句他最近最愛說的“我知道了”......
如此去想，程實知曉的似乎并不是擺脫【源初】注視的具體方法，而更像是越過方法，提前知曉了世界的結(jié)局。
并且看起來，這個結(jié)局或許并不盡如人意。
這一刻，默契的丑角們互相對視一眼，又將目光同時投向龍王。
龍王是在眾人集合前最后一個見到程實的人，如果中間發(fā)生了什么，他應(yīng)該知道才對。
然而龍王悄然搖頭，表示對此一無所知。
一場無聲的憂慮升起，眾人神色各異，甄欣蹙了蹙眉，視線略過場中的博士和程實，又看向了程實身后的【癡愚】，伽琉莎。
她們最近多有討論，甄欣想從伽琉莎那里找到一點解釋，然而伽琉莎并未給予甄欣回應(yīng)，她只是認(rèn)真聆聽著博士的發(fā)現(xiàn)，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時與【真理】共鳴的那一刻。
博士平復(fù)心情，梳理著實驗的思緒，一點點將這偉大的發(fā)現(xiàn)公之于眾。
“這場實驗本不該這么快就有結(jié)果，是0221的一句話突然點醒了我。
我對你說過，【時間】召見我時我正在做神性萌發(fā)實驗，我無法否定這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于是回到實驗室后便又撲在這場實驗中去尋找【時間】可能留下的指引。
大家都知道，這個實驗的前置步驟正是創(chuàng)造切片，而好巧不巧，0221又在我的切片實驗中復(fù)蘇了。
盡管概率很低，但我不止一次‘復(fù)現(xiàn)’了他。
而當(dāng)最近一次再見到他時，他笑著對我說：
又打瞌睡了？
小心，再走神的話下一次站在實驗場前的人可就不一定是你了，王為進?！?/p>
說到這里，博士面色再度變得有些狂熱道，“贊美愚戲！
正是這句話，讓我突然聯(lián)想到【時間】召見我時不讓我閉眼的諭令，從而也讓我洞見了這個世界上可以說是最靠近‘真理’的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