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祖沒來得及細(xì)思,那道精光已然消失。
罷了!身為高階修士,太師祖有太多這樣的經(jīng)歷,深知是時機(jī)未至,不可強(qiáng)求,是以, 只在心底里嘆了一口氣,用力的吸吸鼻子,沖沈云等人笑道:“好香!可惜刀上功夫差了些火候……”話音未落,人已經(jīng)拉出一串殘影,直奔灶下去了。
有他帶頭,一行同來的其他幾位五行門前輩也一個個起了興致, 紛紛捋起袖子,加入片魚的行列。
很快, 袁峰等人便深刻領(lǐng)會了刀功在這道菜里頭的重要性:經(jīng)白璋上人煮出來的幾碗魚肉嫩白如雪,香味撲鼻,入口消融,令人忍不住大贊——好吃;太師祖等人片出來的魚片是一樣的在沸水里滾三滾,然而魚肉晶瑩剔透,遠(yuǎn)聞無味,只在端在鼻下,方能聞到一絲絲清香。待夾一筷入口……哎喲,那可不得了。那薄薄的魚肉竟是脆的!濃郁的鮮香味兒似乎是發(fā)出一聲細(xì)微的輕響,在口舌間炸開來。待這股子鮮香打著滾兒落下喉嚨,舌尖上的味道卻又變了,生起一道清涼,好似吃了一點細(xì)碎的冰雪。感覺著冰雪消融了,食欲已然盡數(shù)被激發(fā)出來了,心底里只有一個念頭——還要吃!
沈云的五官比袁峰等人還要敏銳得多。一筷子魚肉下肚后,他便“嘗”出了銀線魚的鮮味之由來——銀線魚的一身細(xì)骨見陰煞之氣會與之融合。融合之后,魚被“凍”成了半透明狀,不仔細(xì)看的話, 根本無法發(fā)現(xiàn)魚骨的存在。還有就是,融合之后,魚的腥味沒有了,鮮味被完美的保存了下來。這時,如果能順著原來魚骨的細(xì)縫將魚片下來,不但能釋放出魚體多余的陰煞之氣,而且還能鎖住魚肉的香味。
所以,刀功在這道菜里真真的是重要之極。
明白過來后,沈云心底里更加肯定了——這魚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
有五行門的太師祖等人親自操刀,這場牙祭打得是賓主盡歡。很多年后,絕大多數(shù)的人們依然記得那股子鮮香味。然而,也僅此而已。因為如傳聞所言,銀線魚對于修行確實沒有益補(bǔ)。
可是這些銀線魚真的沒有別的好處嗎?
沈云是頭一個不贊成的。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后,他曾不止一次跟袁峰等人笑言,自己是聞著銀線魚的鮮香味搭上了北海妖族。
袁峰當(dāng)場大笑:“此言不虛!”然后,斂了笑顏,一本正經(jīng)的做證,“眾所周知的,在此之前,我們幾次三番的想‘攀附’北海那邊,一直沒有成功。打了那場牙祭后, 終于讓我們拍對了馬屁,這才得逞。”
旁邊,魏清塵撇嘴輕哼道:“什么幾次三番的攀附?袁爺莫要客氣。我不在意的。”
只說“不在意”,還是沒有真正放下。坐在對面的道長輕嘆一聲,甩了甩拂塵,細(xì)瞇起雙眼,象是陷入了回憶不能自拔:“我記得很清楚,牙祭之后,明明是北海那邊先跟我們搭線的。走的還是五行門的路子。”
“對,托五行門跟我們傳話,說要一起商討片銀線魚的刀功呢。”魏清塵沖沈云呶呶嘴,“于是,主公就親自跑到北海片魚去了。”
“只帶了我一個。”王長老笑得瞇了眼,“我的刀法稀爛的,托門主大人的福,硬是被撐成了使刀的高手。”
袁峰不贊成的擺擺手:“剛開始時確實是這樣。現(xiàn)在么,也算是實至名歸了。畢竟只論刀的話,劃出道來,他們那邊還真沒幾個能在你的刀下討到便宜呢。”
這也是王長老最引以為榮的。他身為凡人,這一輩子的前五十年做慣了凡人。那時,做夢都不敢想自己在五十歲以后能成為修士,更萬萬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后,自己能以凡人之資,以一把菜刀殺遍北海群妖無敵手,成為了大名鼎鼎的“闊刀王”。
至于為什么王長老使的是菜刀呢?那是因為當(dāng)時他完全不會使刀,于是,只能臨陣磨槍……呃,是磨刀,火急火燎的跑去跟白璋上人討教速成片銀線魚的竅門。
也是他的運氣到了。白璋上人教他時,五行門的太師祖恰好打門前路過,一時手癢,親自指點了他一招,叫做“順手刀”。
那時五行門上下還是最看重資質(zhì)。太師祖亦然,傳了招式后,沒有客氣,直言告訴他:“順手刀”在仙山是有名之招,一招十式,每一式都有法訣。然而,以他的資質(zhì),能學(xué)會刀式便是大善。十句法訣,全然無用。既然學(xué)不學(xué)都一個樣,那就不要浪費時間背法訣了,只管每天下苦功磨練招式,爭取在這幾天里練成熟手。
換成隨便一個五行門的弟子,聽了這些話,肯定是沮喪之極,從此再無氣力提刀。然而,王長老卻沒有。一來,他的這股子心氣早就在五十多年的凡人生涯里被磨練得一干二凈;二來,他又不是頭一天學(xué)刀法,早知道自己并不擅長使刀;最重要的是,他學(xué)“順手刀”的目的再明確不過,僅僅是為了應(yīng)付這一趟的北海之行。
倘若真如太師祖所言,“順手刀”是名招,拿得出手。且能速成,他能夠練到手熟。如此一來,不會墮了青木派的名聲跟門主大人的面子。他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練就是了!
離約定的會面時間只有五天四夜了!王長老一頭扎進(jìn)廚房里,從案上操起一把菜刀,“刷刷刷”,見什么,片什么……
“順手刀”果然名不虛傳。第三天下午,他的招式小成,次日便能一頂五,包攬了下整個膳房的切菜活計。
接著又苦練了兩天,卻再無突破,僅限于小成。
到了出發(fā)的時候,王長老提著心去跟沈云匯報。后者聽了,不以為然的擺手:“他們哪有那么多的銀線魚!”
什么意思?王長老品咂不出話里的意思來。不過,他再清楚不過,青木派的好手那么多,主公卻只帶他一人去,定有深意。而他在北海眾妖面前來,絕不能露出半點虛的來。也不能太張揚。
于是,他不卑不亢跟著門主大人出了門。
到了北海,果然是一群大妖在等著他們。席面早就擺好了,卻是各種時令果子,不見半點葷腥。說是討論刀功,席間,門主大人與眾大妖討論的也是吃的,從過去吃什么說到現(xiàn)在吃什么,還提了一嘴未來的美食變化,場面熱烈得很,卻壓根就沒有人把話題往刀功上引。連提都沒有人提。
所以,門主大人早就料到了這一層。王長老終于放心下來。
更有意思的是,眾大妖紛紛表示他這個“凡人長老”很是親切。沈云當(dāng)場表示,王長老擅吃,以后北海這邊的事務(wù)都交于王長老。
眾大妖很直接,一溜的拍手道好。
王長老立時成為了全場的焦點。他感覺到自己剛剛落下去的心又嗖的提了起來……
沈云卻在這時提起了美味的銀線魚。
事實證明北海沒有小氣的妖。有大妖爽朗的拍拍手。四只長尾巴的小狐妖合力扛上來一只碩大的淺盤。那盤子晶瑩剔透,竟是用一整塊千年寒石雕出來的。片好的魚肉擺成了一叢怒放的牡丹。
竟沒有比刀功的意思……王長老不竟生出做夢的錯覺。待一筷魚膾下肚,他方完全咂磨出個中的味道來——北海眾妖早就跟青木派隔空比校過刀功了。因為門主大人今番只帶了他過來赴會,又是長老身份,所以,他被眾妖理所當(dāng)然的當(dāng)成了“青木派第一刀”。北海眾妖是帶著誠意過來的,席上雙方又談得甚是融洽,自然無須再讓他或者門主大人現(xiàn)刀功了。
一不小心成了“青木派第一刀”,王長老回到本部后,越發(fā)的下苦功練習(xí)“順手刀”。為了提高自己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他索性以調(diào)研為名,一月里總有半個來月跑去新營區(qū)找那邊的大妖“練練”……再后來,他身先士卒,在大大小小數(shù)不清的戰(zhàn)斗中,真的憑著一把大菜刀殺出了名望,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闊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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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三章 闊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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