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海喝完燕窩粥，心滿意足地放下碗。
他拉過趙淑妤的手，輕輕拍了拍，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夫人，你今日怎么這般體貼？雜家心里暖得很。”他看著趙淑妤，眼底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但很快就被濃濃的笑意掩蓋。
趙淑妤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龐大海疑心病重，剛才的舉動恐怕已經引起了他的懷疑。
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柔得像水。
“總管說笑了，妾身平日里也常為總管熬粥，只是總管事務繁忙，妾身不敢打擾罷了。”她輕輕地將手從龐大海手中抽回，拿起旁邊的手帕，為他擦拭嘴角殘留的粥漬。
龐大海看著她，眼底的探究更深了一層。
他享受著趙淑妤的服侍，心里盤算著。
這女人今日確實有些反常，但反常得讓他高興。
“夫人，雜家今日在陛下那里，聽到了些好消息。”龐大海突然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得意。
趙淑妤的心跳得很快，她知道龐大海又要說些什么。她強迫自己表現出好奇的樣子，輕聲問道：“哦？什么好消息？”
“陛下今日在詩會上，心情大好。”龐大海壓低了聲音，湊近趙淑妤耳邊，“說是最近服用林總管進獻的丹藥，龍體康健，精神百倍。還說，要趁著這股勁頭，努力為皇家開枝散葉，爭取早日有子嗣。”
趙淑妤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知道林鈺給李萬天吃的那些“丹藥”是什么東西，不過是些催情壯陽的違禁品。
李萬天越是“龍體康健”，就越是沉迷女色，荒廢朝政。
“陛下能早日有子嗣，那是大周之幸，也是總管之幸。”趙淑妤違心地說道。
“那是自然！”龐大海得意地點頭，“陛下有了子嗣，雜家身上的擔子也能輕一些。到時候，雜家再培養好幾個徒弟，把宮里的事務都交給他們。”
他拉著趙淑妤的手，眼神里充滿了憧憬，“夫人，你不是一直想出宮去過自在日子嗎？雜家都記著呢。”
趙淑妤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沒想到，龐大海竟然會提起這個。
忽然心像被刀子割一樣地疼。
“等陛下有了子嗣，雜家也培養好了徒弟，雜家就向陛下請旨，帶你出宮。”龐大海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讓趙淑妤心里一陣陣地發冷，“到時候，我們去江南，買一座大宅子。”
“雜家還會給你買上最好的首飾，穿上最漂亮的衣服，讓你成為江南最幸福的女人！”
看著龐大海那張充滿了憧憬和幸福的臉，趙淑妤心里充滿了愧疚和痛苦。
龐大海是真的對她好，是真的想和她去過那種日子。
可是，這個人，人格分裂啊！
誰知道以后還會不會打自己？
“總管……”趙淑妤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掙扎，她想說些什么，卻又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龐大海的臉色突然變了。
他猛地捂住胸口，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總管，您怎么了？！”趙淑妤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他。
龐大海的身體劇烈顫抖，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煞白。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寫滿了驚恐和不解。
“我……我的心……”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然后身體猛地一抽搐，整個人就軟綿綿地倒在了趙淑妤的懷里。
趙淑妤的心跳得很快。
毒藥發作了。
她看著龐大海那張已經變得鐵青的臉，和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心里充滿了恐懼和痛苦。
龐大海死了。
他死在了自己的懷里。
死在了他憧憬著未來的時候。
趙淑妤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抱著龐大海冰冷的身體，無聲地哭泣著。
她不知道自己是為龐大海而哭，還是為自己而哭，又或者是為他們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而哭。
她只知道，從今往后，她的生活將徹底改變。
她再也不是那個龐大海的對食夫人了，她是一個殺人犯，一個懷著林鈺孩子的女人。
“來人！來人啊！”趙淑妤突然放聲大喊，聲音里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她的喊聲，打破了寢殿里死一般的寂靜。
很快，幾個守在外面的小太監就沖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趙淑妤抱著已經死去的龐大海時，全都嚇得當場跪倒在地，身體劇烈顫抖。
“總管！總管怎么了？！”一個小太監顫抖著問道。
趙淑妤沒有說話，只是抱著龐大海的尸體，無聲地哭泣著。
一個小太監壯著膽子，上前探了探龐大海的鼻息，然后猛地縮回手，臉色煞白。
“總管……總管他……他死了！”小太監的聲音里充滿了驚恐。
所有人都嚇傻了。
龐大海死了？
這怎么可能？！
就在這時，另一個小太監突然指著桌上那碗還沒喝完的燕窩粥，顫抖著喊道：“那……那碗燕窩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碗燕窩粥上。
那碗粥看起來香甜可口，沒有任何異樣。
可現在，它卻成了最可疑的東西。
“快！把那碗粥給雜家收起來！不準任何人碰！”一個小太監突然反應過來，厲聲喝道，“夫人！您……您先放開總管吧！雜家們這就去通知陛下！”
趙淑妤的身體猛地一顫，機會來了。
她松開手，任由龐大海的尸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不……不是我……”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說不出的委屈，“真的不是我……”
那副樣子，看得在場的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陣不忍。
他們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但他們能看得出來，夫人現在肯定是被嚇壞了。
“夫人，您別怕。”那個小太監連忙上前，想去扶她，“我們……我們相信您。”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趙淑妤，就被她給一把推開了。
“別碰我！”趙淑妤像一只受了驚的小兔子一樣，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邊，“你們……你們都別過來！”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演戲。
演一出能讓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無辜的，是被冤枉的苦情戲。
只有這樣，她才能保住自己，保住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對得起那個為了自己而不惜以身犯險的男人。
養心殿。
李萬天正在看奏折。
一個負責在殿外伺候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哭腔和說不出的驚恐。
“陛……陛下！不好了！”
李萬天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弄得是眉頭一皺。
“干什么？天塌了？慌慌張張的。”
“總……總管他……他……”那小太監嚇得是話都說不完整了。
“他怎么了？”李萬天的心里，沒來由地一陣發慌。
“他……他死了！”
什么？！
李萬天手里的朱筆，“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一把就揪住了那個小太監的衣領。
“你把話給朕說清楚！”
“龐大海怎么可能會死？！”
他可是自己的心腹啊！
是自己最信任，也最倚重的人！
他怎么會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奴……奴才也不知道啊……”那小太監嚇得是渾身發抖，差點就當場尿了褲子，“奴才……奴才也是剛聽說的……”
“聽說？”李萬天冷笑一聲，然后一把就將他給推倒在地，“朕要聽的不是聽說！”
“朕要的是事實！”
“來人！”他對著殿外，厲聲喝道。
幾個膀大腰圓的禁軍，從殿外沖了進來。
“擺駕！”
“朕要親自去看看！”
李萬天現在只想趕緊搞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感覺，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背后肯定隱藏著一個天大的陰謀！
一個針對他，針對他這個皇帝的陰謀！
李萬天坐著龍輦，在一群宮女太監和禁軍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朝著龐大海的寢宮趕去。
一路上，他的臉都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猜忌和暴戾的眼睛里，此刻更是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他想不明白。
這宮里到底有誰敢動他的人？
是慕容椿那個老妖婆？
還是蘇芷虞那個毒婦？
又或者是那些，早就已經對自己心懷不滿的文武百官？
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