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靜默灣,海風中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氣息。
三女兒聯盟的代表們再次來到攸倫面前,這一次,他們的臉上再無前日的倨傲或掙扎,只剩下疲憊與一種認命的平靜。為首的司令深深鞠躬,聲音干澀卻清晰:“攸倫大人,我們代表泰洛西、里斯、密爾,接受您提出的全部條件。”
哪怕明知攸倫是想要敲詐一筆金龍,也只有忍氣吐聲!誰讓他們打不過呢。
攸倫的臉上綻放出滿意的笑容,他優雅地抬手,示意眾人起身,語氣溫和得仿佛一位寬容的君主:“很好。明智的選擇,和平,永遠最符合我們每個人的長遠利益。”
在達成了初步的征服條款后,攸倫并未讓代表們立刻離去。他仿佛一位最精明的商人,在贏得了壓倒性勝利后,才開始展示他真正的貨品。
他分別單獨會見了三城的代表,開啟了新一輪的、“合作”層面的商議。
密室中,燭光搖曳。
攸倫不再提賠款與懲罰,轉而談論起貿易與未來。
他與泰洛西的代表詳談其聞名世界的帝王紫染料——那種從特定紫色海螺中提取、過程極其繁復、耗費驚人,卻也因此成為古代世界最珍貴、最稀有、象征著無上權貴的天然染料,正是它奠定了泰洛西富甲一方的基石。攸倫表示,鐵群島及其控制下的市場,對此有著“濃厚的興趣”。
他與里斯的代表品評著奢華的香水、精美的掛毯,討論著如何將這些象征品味與財富的奢侈品,通過更暢通的渠道運往維斯特洛乃至更遠的地方。
他與密爾的代表則聚焦于那些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皿、精度極高的鏡片與望遠鏡,以及同樣價值不菲的地毯、屏風、鏡子和蕾絲。他甚至特意提到了那些清澈透明、可按與東方香料等同的天價出售的玻璃窗格,暗示著巨大的需求。
在每一次看似融洽的單獨會談末尾,攸倫的話鋒總會變得意味深長。他會用一種近乎閑聊,卻足以讓對方心驚肉跳的方式,“隱約地”表示:在這片海域的新秩序下,深度合作意味著更多。他暗示著,鐵群島不介意在貿易上給予“更聽話、更合作”的城邦以特別關照,甚至可以利用影響力,“適度地”打擊其他兩城的利益,從而扶持一位最忠誠的“合作伙伴”。
他沒有明說,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柔軟的匕首,精準地刺向三城聯盟那本就脆弱的信任紐帶。誘惑與威脅,被他巧妙地編織在同一張名為“合作”的網中。
攸倫·葛雷喬伊從未擔心過三女兒聯盟敢在賠償金上耍花樣或拖延支付。絕對的力量,本身就是最可靠的契約。
談判結束后,艦隊重返灰絞架島。僅僅等待了兩天,海平線上便出現了三女兒聯盟的運輸船隊。它們不再是耀武揚威的戰艦,而是吃水極深、滿載著沉重“誠意”的貨船。
一箱箱沉重無比、需要數名壯漢才能抬動的包鐵木箱被絡繹不絕地運上岸,在灰絞架島的堡壘廣場上堆積成一座閃爍著誘人光芒的小山。整整一百萬枚金龍——這筆足以買下好幾座城堡甚至一個小公國的天文數字巨款——分文不少,準時送達。
緊隨其后的,是三城代表本人。他們神情肅穆,甚至帶著幾分恭敬,鄭而重之地呈上了一份用工整字體書寫在精美羊皮紙上的正式合同文件,上面詳細列明了所有賠償條款、支付方式以及未來的貿易合作框架,格式規范,印章齊全,無可挑剔。
攸倫甚至沒有坐下細看。他只是隨意地接過那份沉甸甸的、象征著屈服與妥協的文件,目光如同掠過海面般在其上“掃了一眼”。隨即,他便從侍從手中接過羽毛筆,在沒有進行任何法律審查或條款推敲的情況下,流暢地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攸倫·葛雷喬伊。
那動作輕松寫意得仿佛只是在簽署一份日常貨物清單。對于那份可能潛藏著無數法律陷阱、文字游戲或未來禍根的復雜文件,他似乎半點都不擔心。
因為在他眼中,任何敢于違背這份由他武力奠定的契約的人,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將遠比遵守它慘重得多。紙張上的條款于他而言,不過是形式的點綴。真正的約束力,從來都來自于停泊在外海的那支無敵艦隊,和那些深潛于海底的恐怖巨怪。更何況,攸倫從來沒覺得這份契約會維持太久時間。
在確立了石階列島的絕對統治權后,鐵群島聯軍并未沉醉于勝利,而是如同一臺精密而冷酷的戰爭機器,高效地運轉起來。
一支支由長船組成的巡察分隊,開始日夜不停地巡航于這片已被劃入掌控的海域。
他們逐一登臨星羅棋布的島嶼,丈量土地,評估港口,繪制精細的海圖與地形圖。
隨行的書記官和學士們則忙碌地記錄著每一項信息:每一個島嶼的戰略價值、需要駐扎多少軍隊才能有效控制、島上原有的土著居民是順從還是潛在威脅、以及最重要的——地下埋藏著何種可供開采的資源(無論是木材、礦物還是特殊物產)。
一場無情的清剿也在同步展開。
那些依舊散落在各島嶼之間、企圖茍延殘喘或趁亂打劫的零星海盜,迎來了末日。
鐵民的戰士毫不留情,所到之處,要么接受接受鐵群島聯盟的統治成為他們的一員,要么將被驅逐永遠離開他們管控的海域,要么便直接被砍下腦袋堆上“海骸之冠”,成為警告后來者的血腥圖騰。
秩序,正在以最鐵血的方式被強行植入這片法外之地。
在這片繁忙景象之上,攸倫·葛雷喬伊卻展現出一種近乎慵懶的從容。他并未置身于瑣碎的治理工作,而是悠然地騎乘著他的海獸——那頭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海蜘蛛」,巡游于他的新王國。
這恐怖的造物移動時,如同一座漂浮的、生滿尖刺與復眼的活體島嶼。它數百只巨大而冰冷的復眼倒映著破碎的天光,猙獰的口器開合間仿佛能吞噬一切,無數尖銳如矛的節肢劃開海水,無聲無息卻帶來無盡的壓迫感。
攸倫就立于這噩夢般的生物之上,如同一位來自深海的魔神。他所過之處,無論是在海上作業的漁民、岸邊修補船只的水手、還是島上的居民,無不魂飛魄散。有人嚇得癱軟在地,渾身顫抖如同風中落葉;有人則跪倒在地,向著那不可理解的存在瘋狂祈禱,將恐懼轉化為扭曲的信仰。
目光所及,唯有徹底的屈服與敬畏。在這片海域,再也找不到一絲敢于抬頭與他對視的目光,更遑論升起任何敵對的旗幟。他以這具象化的恐怖,無聲地宣告著誰才是這里唯一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