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連凱嘴角微微抽搐,“不孝,真是不孝,我往后也沒你這樣的閨女!”
白映雪才不管這無能狂怒的一家人,拉著曾明瓊的手,
“媽,我幫你一起收拾東西,趁天黑前,我們趕快走。”
曾明瓊幫女兒捋了捋額間碎發:“好,我閨女真能干!
白家并沒給她們置辦什么,母女倆的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
白映雪只拿了兩套換洗衣物,又拿上自己的洗漱用品。
收拾出兩個包袱,曾明瓊挎著自己的藥箱,兩人正準備離開。
“等等,別忘了這個!”白映雪從墻角處拖出晾曬的竹簍子。
這些藥材都是剛曬好的,扔在這白瞎了。
顧清上前來接過竹簍,“我來吧。”
白映雪客氣地掙了掙,沒掙過,也就隨他去了。
“趕緊把你們的破爛都拿走!我白家的東西一樣都不準拿!”白老太在身后叫囂。
母女二人,理都沒理,挽著手就上了吉普車。
車子剛要開動,就被人叫住,“等等!曾大夫等等我們!”
身后一群村民們小跑著趕來,后面還跟著一位拄著拐棍的大爺,緊著倒騰自己那雙老腿。
“曾大夫,聽說你要走了,我們來為你送行。”一個戴著頭巾的中年婦女,挎著一籃子雞蛋遞過來。
“你平時沒少幫著村里人看些頭疼腦熱的,給你錢也不要,是個好人。這些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吧。”
曾明瓊眼角微微泛紅,連連擺手,“哎呀不用不用!我那都是順帶手,再說你們都付過藥錢了,這雞蛋你們留著吃,我不能要!”
“曾大夫你就收著吧,那年要不是你幫我接生,我和我家石頭可就死在炕上了啊!”
“是啊,曾大夫,你就收著吧,我老頭子燒得一塌糊涂的時候,也是你把我從鬼門關上拉回來的!”
拄拐棍的大爺緊趕慢趕才走到面前,累得氣喘吁吁。
“曾奶奶,這是我幫你抓的蠶和螞蚱,已經曬干了。謝謝你之前幫我看病。”
一個小男孩遞過來一籃子蟲干,怕曾明瓊他們不收,往地上一撂就跑遠了。
曾明瓊望著面前這群淳樸老實的村民們,心中泛起陣陣漣漪。
她和白連凱離婚,要離開這個家,自己的兒女沒來給自己送行,沒有一句安慰。
這些毫無血緣關系的鄉親們卻會為自己送行,這份心意怎能不讓人動容呢。
“那,就謝謝大伙了!謝謝你們!”
曾明瓊鼻頭微酸,仔細收好了這一份份東西,才沖車窗外的人們擺擺手。
“快回去吧,我們有緣再見。”
汽車啟動的聲音響起,泥土路上掀起一陣塵煙,眾人眼看著吉普車變成小黑點,漸行漸遠。
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白疏影怔愣在原地。
方才毀白映雪清白不成,自己反倒被母親打了一巴掌,腦子難免有些渾渾噩噩。
現在才發覺不對勁,那身穿軍裝的男人,她怎么看怎么眼熟,到底是誰呢?
倏地,白疏影腦中電光火石一瞬,不由得驚呼出聲:
“他是山城軍區特戰營的營長顧清,顧鎮南的兒子!”
接著,又看看白連凱,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爸,媽她好像早就和軍區那邊聯系上了……那個顧鎮南是軍區的領導,聽說是媽的發小……”
白連凱面色鐵青:“什么發小?我看是相好的!我就知道這女人離婚離得這么干脆,保準有事!”
白疏影卻是沉浸在了回憶里。
前世的今天,根本沒那么多幺蛾子,母親沒有提前和軍區打報告,軍區那邊也沒派人來接。
娘倆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被趕出家門的,中途遇到顧鎮南,這才被接回軍區大院。
至于顧清……
白疏影眼中滿是深深的嫉恨,自從跟著母親嫁到顧家后,他常年外出執行任務,兩人到死都沒有多少交集,僅有的幾次見面,顧清對她也是極其冷淡,連話都不會說一句,仿佛她是個透明人一樣。
在顧家,她就是個邊緣人物,沒一個人正眼瞧她,軍區大院里的人對她也多是冷嘲熱諷!
那顧清今日看著……倒像是有些護著白映雪了?
一定是偶然!她不許!
她一定要讓白映雪受盡她上輩子受過的冷眼苦楚,跟她一樣根本在大院里生存不下去!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白映雪望著窗外的夕陽出神,曾明瓊輕輕握住她的手。
“閨女,以后只有咱們娘倆了,你慌不慌?”
白映雪回握住母親,“我才不慌,媽在哪,家就在哪。”
母女兩人相視而笑。
曾明瓊對著駕駛位的顧清道謝,“今天謝謝你哈小同志,還不知道你怎么稱呼?”
“曾阿姨,不用客氣,我姓顧,叫顧清,您叫我小顧就可以。”
曾明瓊早在得知白連凱的齷齪事,決定離婚后,就給山城軍區去了電話,表明自己想回去的心意。
軍區很是重視,恰好顧清來附近出任務,就委派他將曾明瓊接回去。
“小顧,這是我閨女白映雪,這次她跟著我去隨軍。”
顧清通過后視鏡,和白映雪點了點頭。
小姑娘臉色有點不太好,許是這一天折騰得狠了,神情透著疲憊。
顧清默默搖上車窗玻璃。
“睡會兒吧閨女,快到了媽叫你。”
曾明瓊讓白映雪靠在她肩膀上,左手輕輕拍打她的后背,像小時候一樣。
白映雪在母親的溫暖懷抱和有節奏的拍打中,精神漸漸放松,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醒醒,閨女我們到了。”
待白映雪睜眼,天色已經擦黑。
車子停在了軍區大院門口,顧清正和門口站崗的哨兵說話。
“這位是軍區任命的衛生連主治醫師,還有她的女兒跟著一起來隨軍,我負責接回咱們大院。”
哨兵仔細查看手續,核對母女二人身份后,才放行。
車子駛進這鐵柵欄圍起的一方天地,灰磚墻上刷著“提高警惕,保衛祖國”的標語,那紅漆早已斑駁,露出底下蒼白的底色。
吉普車最后停在了一處小院門口,這附近都是錯落有致的平房。
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婦女,在院外踱來踱去,見車子停下,雙眼放光沖上來。
“曾姐,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