鬚白映雪扭頭看去,只見一身穿軍裝的女子,梳著兩條又粗又長的麻花辮,辮子尾端系了兩個紅頭繩,下巴高高抬起,活像只傲嬌的天鵝。
“這被子是我先來的,我要。”白映雪說著,伸手去掏布票。
“什么你先來的?明明是我先說要的,布票誰還沒有咋的。”女子也拿出布票,作勢就要遞給售貨員李嬸。
“這是李團長家閨女吧?這姑娘可算碰到硬茬了,李團長閨女在咱大院可是說一不二的小霸王,誰敢惹嘞。”
李團長閨女?李佳?白映雪眼神暗了暗,她想起來了。
這李佳和顧家三哥顧野是娃娃親。性格是嬌蠻任性了點,可人心腸不壞。
上輩子嫁給顧野后可沒少吃苦,顧野別的愛好沒有,唯獨喜歡賺錢。
原本收斂著點,也不會被打成投機倒把,可偏偏在李佳嫁入顧家,懷胎九月時。顧野被抓了。
顧家上下都瞞著李佳,怕她受刺激,危及自身和肚子里的孩子。
是白疏影故意透露消息,讓李佳提前發作,難產大出血,最后落得個母子雙亡的凄慘下場。
等顧野證實清白,被顧家撈出來后,一切都晚了,從此一蹶不振,借酒消愁。
這事兒還是顧家后來知道了,鬧得人盡皆知,才傳到她耳朵里的。
這小姑娘還怪可憐的,可憐雖可憐,可這被子是必須要搶的!
眼瞅著李佳就要拿票交錢了。
白映雪見勢不妙,眼珠轉了轉,突然“哎喲”一聲,捂住腦袋,眉頭皺成一團。
“嘶……我這頭咋這么疼……”
李佳愣住了,伸出去的手一僵,“我,我可沒碰你啊!你可別沾包賴!”
白映雪邊說邊瞄李佳的神色,周圍的人也竊竊私語。
“這閨女看著眼生,是誰啊?剛到咱們大院來的嗎?”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曾家的!”
“曾家?哪個曾家?”
“曾明瓊呀!咱們的軍醫,以前軍區大院的,年輕時跟男人結了婚走了,前段時間剛離婚,帶著閨女回來,母女倆就拿了個小包袱,可憐的喲。”
“呀我知道她家,小姑娘小小年紀,跟著媽媽出來討生活,也不容易。好像娘倆只有一床被子,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一冬天呢!”
李佳面上掛不住了,硬邦邦地說,“裝什么裝?頭疼還能喊這么大聲?”
白映雪可憐兮兮沖著李嬸笑笑,“李嬸,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能不能……”
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一陣騷動。
眾人回頭,只見周管理員扛著個大麻袋擠進來,滿頭大汗地喊,“棉被又到了五床,后勤處剛調撥的!”
人群“哄”的炸開了,一窩蜂地往新棉被處沖。
李佳眼睛一亮,手一松,“這棉被給你吧,我不要了。”扭身也往新貨那里擠。
白映雪瞬間“痊愈”了,一個箭步上前,把布票往柜臺上一拍,“李嬸,這床我要了。”
李嬸哭笑不得地看著她,還是手腳麻利地開了票。
等李佳沖到新棉被處,發現新到的都是單人薄被,為時已晚。
再一回頭,白映雪正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嘴里比著口型說,“承讓了。”
李佳氣得把薄被往柜臺上一推,驕橫掃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白映雪抱著厚棉被,擠出人群,曾明瓊站在一側等她。
剛剛的風波她都看到了,但不方便露面,兩個小姑娘之間可以說是有口角,要是她露面幫腔,怕是會被人說母女倆合起伙來欺負人。
曾明瓊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夸贊,“我閨女真棒!這都能搶到!”
白映雪驕傲抬起小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閨女!”
娘倆又在服務社買了些常用的日用品,廚房的調料也備齊,雜七雜八的東西買了不少,錢和票也用了不少,但好在滿載而歸。
兩人大包小裹地拿著東西往家趕,在服務社門口,碰到了同在衛生連工作的王淑芬。
“呀!大妹子!你和閨女來買東西啊!”
“是啊,這剛回來,家里缺的東西有點多,跟閨女置辦點日用品,回去還得收拾收拾。”
王淑芬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小聲道:“你家那院子還用收拾嗎?都那么利索了,直接住進去就好了呀!”
“你是不知道,自打聽說你要回大院,那顧首長提前好幾天就叫了幾個小兵,一起幫你家那院子還有屋子里里外外都修整個遍哩!”
“那院子也是顧首長特意跟組織申請的!哎?是不是你倆好事兒將近了啊?到時候可一定得叫我喝酒啊!”
曾明瓊佯裝不快,神情嚴肅,“王大姐你可千萬別亂說,我和顧大哥是純潔的革命友誼,沒有其他的。我家里還有事,先走了哈,回頭見。”
王淑芬訕笑了兩聲,沒搭腔,還純潔的革命友誼?誰信啊!
革命友誼人家能忙前忙后地給你幫忙嗎?誰不知道曾明瓊是跟男人離了婚回來的,肯定是早就跟軍區這邊搭上邊了。
王淑芬越想越覺得對,不屑地呸了一聲,覺得曾明瓊不說實話,心眼太多真沒勁。
娘倆沒管這小插曲,回家把家里置辦起來。
家里只有一點浮灰,白映雪拿抹布全都擦了一遍,又跟母親把新買來的桌布鋪上,窗簾掛上,家里的搪瓷缸,搪瓷盆都拿出來擺上,暖水壺擦干凈擺在墻角,白家帶回來的藥材從竹簍里拿出來,晾曬在院子里。
還有新掛歷,掛在墻上,翻到新的一頁,在軍區大院里正式扎根的第一天,開始了。
白映雪看著煥然一新的家,和母親相視一笑。
“多虧了閨女你,幫媽分到了家產,不然這家,還不知道咋支棱起來呢。”曾明瓊感慨道。
白映雪想起,前世白疏影經常抱怨,山城的冬天又冷又干,家里連蜂窩煤都燒不起,只能用散煤,一個冬天下來,家里的墻都被熏黑了,屋里還烏煙瘴氣的。
還有那臉蛋,干得直掉皮,碰一下都疼的厲害,白疏影回到白家后,經常提起自己在軍區大院過得多么多么不好,心疼得白家父子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買來捧到白疏影面前,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
白映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自己真是全天下最大的傻子,自以為親人之間,只要付出真心,就能獲得真心。
殊不知,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白眼狼。
看著母親滿足的表情,白映雪暗暗下定決心,以后要對值得的人好。
“閨女,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出去轉轉吧,剛來大院熟悉一下院里的環境,媽在家給你做好吃的。”
曾明瓊不想看到白映雪成天圈在家里,她閨女這么年輕俏麗,就應該在外面綻放屬于自己的芳華,而不是每天屈居在家,守著這一畝三分地。
“行媽,那我出去轉轉,順便看看附近有沒有合適的工作機會,我也得找個活干。”
“別太有壓力閨女,你就放輕松出去玩,還有媽呢,媽來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