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鎮(zhèn)南深深地看著她,“這是我答應過你的,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可我早就過了十八歲了,這紅頭繩我再也用不到了……現(xiàn)在一頭短發(fā)倒也利落又干脆。”
曾明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顧大哥,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向前看,好嗎?”
顧鎮(zhèn)南搖搖頭,固執(zhí)地又拿出另一個包裝精致的禮品盒。
“紅頭繩只是我為了履行承諾,這個才是我真正想送你的。”
曾明瓊打開一看,是一塊海鷗牌手表,上面的時間停在八點半。
是當年兩人約定見面的時間。
顧鎮(zhèn)南眼里滿是痛苦,“當年我不是故意爽約的,出任務歸來路上,遇到了突發(fā)情況,任務往后延期了一周,等我回來……你已經(jīng)走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里一片清明,“明瓊,我知道我沒遵守承諾,是我不對!這些年我也一直在譴責自己,本以為這輩子就這么稀里糊涂的過去了。可老天待我不薄,當我得知你離了婚,要回軍區(qū)的時候,天知道我有多高興。”
“我不想再錯過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行嗎?”
三十年前,原本曾明瓊和顧鎮(zhèn)南約定好了,在十八歲生日這天見面。
可曾明瓊在約定地點整整等了三天,也沒等來顧鎮(zhèn)南。
原本兩人就差捅破一層窗戶紙了,顧鎮(zhèn)南的失約,讓她以為他嫌棄自己。
最后心灰意冷,這才讓渣男有機可乘。
曾明瓊眼眶微熱,心中有點搖擺不定。
“明瓊,只要你能接受我,我會把你和映雪都當成家人,成為家里的頂梁柱,為你們遮風擋雨,對你和映雪好。
你不用在意那些閑言碎語,咱們都這把年紀了,以后的日子也要為自己過。”
接著,他往前邁了兩步,漸漸靠近曾明瓊。
“明瓊,給我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好嗎?”
片刻,曾明瓊抬起頭直視對方,眼睛里有壓抑的感情和欣慰,她緩緩伸出手:
“顧鎮(zhèn)南同志,以后請你多多指教!”
顧鎮(zhèn)南微微一怔,隨即將手在褲腿上擦了兩下,這才伸出來,指間微微顫抖。
“曾明瓊同志,以后多多指教!”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雙目相視,會心一笑。
這一刻,他們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那個青春洋溢的年紀,就如同顧家鐵皮盒子上的那張舊照片,兩人的心,又貼在了一起。
白映雪趴在窗臺上,看著母親和顧首長握在一起的雙手,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磕了這么久的cp終于成了!就是聽不見兩人說的是啥。
身后一人影,突然出現(xiàn),拍了她肩膀一下,“看啥呢?笑成這樣?”
顧野也好奇地透過窗戶往里瞅,啥也沒看到。
白映雪看他那傻樣,故作嚴肅,“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以后你要多個娘咯。”
“以后我還真得管你叫哥了。”白映雪滿面愁容,一副愁得不行的樣子。
顧野頓了頓,立馬接受良好,“行啊,以后哥罩著你,大院沒人敢惹!”
這兩天他也看明白了,那王淑芬就是嫉妒白映雪娘倆,想法設(shè)法地傳娘倆壞話。
吳剛沒準都是被他媽派來,擾亂敵情的。
怪只怪他意志不堅定,聽風就是雨,沒整明白實際情況,就針對人娘倆。
屬實是不應該,這段日子,他也沒少給白映雪帶些小玩意,哄小姑娘開心。
妹妹嘛,還是寵著比較好。
……
山城漸漸進入深秋,軍區(qū)大院的梧桐樹葉開始泛黃飄落,午后的陽光帶著一種暖意。
這幾天大院里的氣氛卻有些微妙和躁動,尤其是在水房、鍋爐房和晾衣繩之間,一些壓低的竊竊私語和意味深長的眼神,像秋風一樣,悄無聲息地圍繞著白映雪和顧野打轉(zhuǎn)。
起因是前幾天有人瞧見,傍晚時分,顧野騎著那輛二八大杠,后座上居然捎著白映雪!
兩人雖然沒什么親密舉動,甚至一個板著臉,一個扭著頭,但在保守的大院里,這已經(jīng)是足夠引人遐想的“大新聞”了。
諸如“顧家那桀驁不馴的小子和新來的那個厲害姑娘搞對象”的流言,就像蒲公英種子一樣,迅速在大院里飄散開來。
幾個家屬正聚在巷口晾曬冬菜的大簸箕旁邊,一邊剝著蒜頭,一邊交換著眼神,話題有意無意地往曾家引。
“要說曾明瓊命是真好,顧首長人厚道,這眼看著閨女跟顧野也挺般配……”
“可不是嘛,那天我還看見顧野騎車帶白映雪呢,小伙子騎得穩(wěn)當著呢!”
“就是不知道兩人處得怎么樣了,顧野那脾氣,可不是好相與的……”
正說著,就見曾明瓊端著個搪瓷盆從小巷里走出來,盆里是剛挑揀好的豆角,準備到公用水池那邊清洗。
其中一個快嘴的李嬸兒忍不住,笑著叫住她:“曾大姐,洗菜啊?哎,咱們正說呢,你們家映雪和顧野,是不是好事將近了?年輕人感情真好,出雙入對的。”
曾明瓊腳步頓住,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里多了些認真。
她放下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李嬸兒,這話可不敢亂說。孩子們都是好孩子,但可不是你們想的那回事。”
她頓了頓,環(huán)視了一圈瞬間安靜下來的眾人,從容地繼續(xù)道:“前幾天映雪去供銷社幫我買東西,回來晚了,正好碰上顧野,顧野這孩子看著脾氣硬,心腸是熱的,怕她一個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才順路捎了她一段。
這叫鄰里互相幫助,同志間的革命情誼,怎么到你們嘴里就成了搞對象了?”
她笑了笑,拿起一根豆角掰斷,語氣輕松自然:“再說了,我們家映雪年紀還小,心思單純得很,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宣傳處跑,心里眼里都是工作,哪有功夫想這些?
你們啊,可別亂點鴛鴦譜,耽誤了孩子們的前程不說,讓人聽了笑話咱們大院的人思想不進步,光盯著這些沒影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