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連凱心里跟壓了塊大石頭一樣，堵得慌。
旁邊的王副局看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以為他身體不舒服，好心好意道：“白老弟，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廁所？”
白連凱渾然不覺，像沒聽到一樣，耳邊都是白映雪的致辭。
眼看著顧鎮南給白映雪頒獎，是一個扎著大紅花的暖水壺，兩人的笑臉在他眼中是那樣刺眼。
在白連凱心中，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現在對著別人言笑晏晏地叫爸，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戰。
果然，疏影說的是對的，這白映雪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表彰環節結束后，就是文工團的節目表演，白映雪的快板節目居中，第二個上場，詼諧有趣的語言，夸張的動作，帶著“錚錚”聲音的特殊音效，讓這場節目收獲雷鳴般的掌聲。
大會在高亢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合唱中達到高潮，并在“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氛圍中結束。
人們洋溢著熱情的笑臉，興奮地議論著，胸前的獎章，獎品上的大紅花，在夕陽的余暉中閃閃發光。
白映雪回到后臺，正要和大家說些什么，就見軍區領導來了。
政治部主任身后跟著宣傳處長，兩人神情嚴肅，眼角卻帶著喜悅，“同志們辛苦了，這次的表彰大會圓滿結束，離不開每一位同志的共同努力。”
政治部主任眼神巡視了一圈，“哪位是白映雪同志？”
白映雪在人群后面舉了舉手，對主任提到她有些詫異。
“好！特別是白映雪同志，臨危不懼，有責任有擔當！沒想到是個這么年輕的小同志，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我們這些老前輩快要落后咯。”
白映雪忙不迭地接話，“感謝領導信任，才能給我發揮的機會！是領導這個火車頭開得好，同志們才能朝著正確的方向努力拼搏！為人們服務，我們義不容辭！”
政治部主任眼前一亮，覺得這個小同志政治素養不錯，很有覺悟，怪不得老顧一提到這丫頭，就贊不絕口。
寒暄了一陣后，大伙就都散了。
白映雪從后臺出來，見曾明瓊和顧鎮南在禮堂門口的窗邊等自己，她快走了幾步，來到兩人面前。
“媽，給你，咱家得的獎品！”她把暖水壺遞過去，笑嘻嘻道。
“還是媽你厲害，眼光好，一出手就給咱家得了個模范家庭回來，要是沒有你，估計還不成呢。”
曾明瓊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這孩子，說話還是這么跳脫，當著那么多人的面，這也是能說的嗎？回去看我收不收拾你！”
“哎喲媽，我也沒說錯啊。那奶奶和妹妹她們都來山城了，爸爸和哥哥們肯定也會來的，我這不是提前傳遞點消息，省得大院的人不熟悉，被他們帶跑偏咯。”
“映雪考慮得對。”顧鎮南也點點頭。
曾明瓊想了想，也是這么個理，就由她去了。
母女倆挽著手，往家走，顧鎮南跟在后頭，看著娘倆的互動，硬朗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
在經過大院一片小樹林時，一道低沉的聲音打斷和諧的氣氛。
“明瓊，映雪！我可算等到你們了。”
娘倆循聲望去，只見白連凱從樹林中走了出來，身后跟著白疏影。
白連凱穿著一身中山裝，板板正正的衣服襯得他身材挺拔修長，不僅沒有中年男人的老氣橫秋，反而帶著一種文質彬彬的氣質。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鏡框，看著曾明瓊，“明瓊，自從你走后，我這胃口一落千丈，什么都吃不下。每到夜深人靜，我都想起我們初次相遇的時候。
我一直在想，要是能回到當時，要是沒發生這些事，該有多好。明瓊，孩子們都很想你，我……我很也想你，你能回來看看嗎？”
他表情真摯誠懇，鏡片后的眼神溫柔似水，就這么看著曾明瓊，仿佛他有多么深情。
白映雪做了個作嘔的表情，也不怪她，實在是被這渣爹的做派惡心到了。
白連凱臉色有點難看，想發作但瞥到不遠處的顧鎮南后，又忍下了。
曾明瓊面無表情，淡淡道，“你我已經離婚了，以后不要再來打擾我！說出這樣的話，你也不嫌惡心！”
說著她就拉著白映雪的胳膊，想繞道離開。
白連凱急忙上前來攔住，在即將碰到曾明瓊時，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了回去。
“要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顧鎮南銳利的眼神橫過來。
白連凱被震得退后一步，隨即挺了挺胸膛，伸手指著顧鎮南，音量拔高了八度，“明瓊，你是不是為了他才跟我離婚的？你和這人是不是早就認識了，你們兩個背著我……”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里溢滿痛苦，“明瓊，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你跟我回去好嗎？”
剛剛的爭執已經吸引了一些大院里的人，有的人沒經歷過白老太門口的那出鬧劇，還是頭一次直面八卦。
“那男人誰啊？說的是啥意思？”
“好像是曾大夫前夫，說……說曾大夫搞破鞋了，才鬧離婚的。”
“我的天哪！不可能吧！她家不是剛得模范家庭嗎？還能鬧出這樣的事兒？軍區應該不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吧？都不調查清楚的嗎？”
白疏影見眾人議論開來，眼珠轉了轉，上前來可憐兮兮道，“媽，爸真的很想你，每晚他房間的煤油燈都亮到很晚，捧著你的照片不睡覺。”
白連凱沒做什么多余的動作，只是一措不措地盯著曾明瓊。
沒來由的，曾明瓊感覺一陣惡心，她拍了拍胸口順氣，隨即開口，“大半夜的不睡覺，捧得怕不是我的照片，是蘇柔的吧？
你說你在這惺惺作態的，裝深情圖于啥呢？要想要回錢，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白連凱神色一頓，接著道，“不是的明瓊，我就是單純想來看看你……”
“我們用不著你看！就沖著你往我媽身上潑臟水，我都可以去告你誹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