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處長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印著紅色抬頭的表格,遞到桌沿。
“把這表填了。以后,就是正式的革命戰士了。肩膀上的擔子更重了。要更加嚴格地要求自己,不僅要‘不怕苦、不怕累’,更要‘不怕寫、不怕想’,要更好地為部隊的思想建設服務,明白嗎?”彭處長的目光里充滿了期望和信任。
白映雪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張沉甸甸的表格,紙張粗糙卻意義非凡。她的聲音因激動而略帶顫抖,但清晰而堅定:
“是!處長!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我一定更加努力工作,認真學習,絕不辜負您的期望,絕不辜負這身軍裝!”
彭處長看著面前的小姑娘,有點感慨,一開始他還覺得這么年輕的同志,能不能干好宣傳工作,沒想到人家不僅干得好,還干得出類拔萃,怪不得胡老臨走時交代,一定得好好培養白同志。
“行,沒什么事你就回去填表格吧。”
白映雪正要道謝離開,就聽見門外傳來凌亂的腳步聲,連門都沒敲,幾個人就直接推門進來了。
政治部副主任走進來一看,“喲呵,還挺巧,人都在這呢?”
接著就將手中的文件重重摔在桌上,“老彭,你看看!之前我就說過,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宣傳處工作的!那得是經過組織考驗,無論從成分上還是政治素養,包括人品,都得經過重重選拔!
宣傳處是我們軍區的輿論重地,是強軍興軍的重要戰略支撐,怎么能讓這樣的人混進我們的隊伍!”
說完,還瞟了白映雪一眼,眼神中充滿不屑和鄙夷,他說的是誰溢于言表。
彭處長拿起桌上的文件,神色凝重地看下去,越看臉色越難看。
他眉頭皺起,看向白映雪的眼神,透著審視,“小白同志,有人舉報你涉嫌抄襲,你作何解釋?”
白映雪眨了眨眼,屬實是懵了,她抄襲?
以前她是幫大哥代過筆,可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這輩子她的文章都是一字一句寫下來的,哪來的抄襲這一說。
“領導,我可以保證,我寫的每一個字,都是原創,絕對沒有借鑒,甚至抄襲別人!”
白映雪面不改色,鏗鏘有力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沒做到過的事,總不會硬安到她身上吧?
“嗤!真是搞笑,誰被指認抄襲都會這么說,好聽話誰不會啊,你得有證據!你還真是不撞南墻不回頭,你看看桌上的文件再說話吧。”
政治部副主任見白映雪不承認,更加來氣了。
“白映雪同志,你說你年紀輕輕的,以后有的是機會,為什么非得干這種自毀前途的事呢?”
本來他還算欣賞這個新來的年輕同志,雖然長得嬌氣了點,不像個軍人,但辦事能力和作風還是不錯的,組織上研究將她轉正,他也比較贊同,沒想到現在出了這檔子事,這不是狠狠打他們的臉嗎?
白映雪拿起桌上的文件,發現是一封舉報信,還附帶一張京都日報的報紙。
上面第二版上,刊登了一篇文章,無論是從行文結構上,還是從遣詞造句上,都和白映雪的文章一般無二,簡直就像雙胞胎一樣。
而這篇報道刊登在京都日報上的時間,要比白映雪的早一天。
證據擺在眼前,難怪政治部副主任那么生氣。
白映雪抿了抿唇,正色道,“處長,我可以保證,我沒有抄襲,至于這篇文章,我申請復議調查,請您給我時間,我一定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彭處長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嚴肅認真,思索片刻,他答應了,“好,我就給你三天的時間,三天你要是能證明自己的清白,那么轉正流程我們繼續走,要是不能……那你就解甲歸田,另謀出路吧!”
“老彭,你!這鐵證如山,你還相信她這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哎呀,張大柱!你火氣別這么大啊,我看你得吃點苦瓜敗敗火!你呀也要適當給年輕人機會,就你這么大的脾氣,怎么有耐心做好政治思想工作呢?”
“你別叫我張大柱……”
彭處長擺了擺手示意白映雪出去,白映雪拿起桌上的文件,慢慢退了出來。
她微微瞇起眼睛,這篇文章日后被她大哥拿去改了改,是登上人民日報的。
可現在,只是蓉城小小的地方報,有誰能盯上她,還有先見之明率先給京都日報投稿呢?
并且還是挑在這個時候,爆出這件事。
白映雪想了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干脆就不再想了。
她晃了晃腦袋,準備去打個電話。
白映雪看著報紙上的撰稿人,清風,一看就是筆名,時間顯示的是九月一日,而她登報的時間是九月二日。
她一邊想一邊往服務社走,路上碰到了李佳。
李佳叫了好幾聲她的名字,白映雪都沒理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她躥到白映雪旁邊,拍了拍肩膀,“映雪,想什么呢這么認真!”
白映雪嚇了一跳,回過頭一看,原來是小姐妹,拍了拍胸脯,“你現在減重有效果啊,走路都沒聲了,跟貓一樣!”
李佳撇了撇嘴,“什么沒聲啊,我都叫了你好久了,你跟丟了魂似的,一點反應都沒有,我才拍你的。”
“啊?是嗎。”白映雪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接著又犯愁起來。
李佳見小姐妹愁眉不展,也上了心,“映雪,你怎么了?遇著啥難事兒了說來聽聽,沒準我能幫上你呢。”
白映雪想了想,將事情簡單描述給李佳。
李佳一聽也有點懵,按理來說,這白映雪投給蓉城的稿子,即便真被人偷了,也是身邊的人干的,也不應該先刊登在京都啊。
這事情實在匪夷所思,李佳皺著小眉頭,結合她對宣傳工作的了解,左思右想。
她“啪”拍了下手,“我想到了!映雪,你這樣,這樣……”
李佳湊近白映雪的耳邊,悄悄“咬耳朵”,白映雪越聽眼神越亮,她大概知道這件事是怎么操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