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賞下來后,陸平本以為除了豐厚了好幾倍的腰包以外,還得面對蕭染的問題。
結果一天過去,蕭染都沒有登門,一整天忠義侯府都平靜無比,就連林青黛和林芷蘭都窩在客房沒出來,讓他難得的安生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穿上了朝服,進宮謝恩。
這是流程,必須走的。
紫極城,紫宸殿。
得到女帝的允許,來到御書房時,陸平便看到女帝和往常一樣,正端坐在書案前,批閱著那仿佛永遠都處理不完的奏章。
旁邊有一個姿容靚麗的女官協助理政,在女帝詢問之時及時回應。
看到陸平過來,不等他上前行禮,女帝直接開口對一旁的女官說道:“婉兒,你先退下吧。”
“是,陛下。”
蘇婉兒點了點頭,躬身退到一邊,然后朝女帝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離開。
經過陸平身旁的時候,她暗自好奇地打量了兩眼,腳步卻是不停。
陸平倒是沒有在意她,看都沒看一眼,便緩步上前,朝女帝微微躬身:“微臣拜見陛下。”
“免禮。”
蕭婧輕聲道:“來人,給忠義侯賜座。”
“謝陛下。”
很快便有宮人搬了張椅子過來,陸平再次行禮,這才緩緩落座。
“忠義侯。”
看著一臉正色的陸平,蕭婧莫名嘴角微揚,臉上的肅然之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顯輕松的笑意。
整個人的氣場也不似平時那般莊嚴肅穆,反而透著一絲隨意。
“這次淳平之事,多虧有你在,否則若是讓賊人得逞,以焚天大陣將整個京畿之地變成火海,京師必然動亂,后果不堪設想。”
說到這里,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后接著道:“跟你的功勞比起來,這次封賞稍顯吝嗇,不過朕已令人為你額外準備賞賜,你且耐心等待些時日,到時定不讓你失望。”
聽到這話,陸平不由得嘴角微抽。
這特么都已經讓他的身家翻了好幾翻了,而且又是蟒袍又是南鎮撫使的,都這樣了還“稍顯吝嗇”?
他才二十二歲就蟒袍加身,要是這還算吝嗇的話,那是不是得龍袍加身才能彰顯朝廷大氣?
而且別小看南鎮撫使這個官職。
南鎮撫司雖然在地位和存在感上不及擁有獨立司法權、執掌詔獄、掌握著高度自主權并直接對皇帝負責的北鎮撫司。
但南鎮撫司名義上是負責監督北鎮撫司的,同時還負責金麟衛法紀監察、考核、品級、撫恤、檔案管理等內部事務,以及金麟衛武備的維護和研發以及一些雜務什么的。
之所以用“名義上”這種字眼,是因為大多數南鎮撫使在任的時候根本不敢管北鎮撫司的事,甚至連法紀監察什么的也不敢做。
畢竟金麟衛是皇帝親軍,是皇帝手中最鋒利的刀,完全為皇權服務的存在,北鎮撫司更是其中佼佼者,皇帝本人不發話,他們敢監察個屁。
耽擱了皇帝大事,誰擔待得起?
但……不敢管不代表不能管,敢不敢和能不能是兩碼事。
權力還是在的,只是看掌權者敢不敢用而已,南鎮撫使本質上依舊是妥妥的從四品實權武官,甚至往總督府升遷要比北鎮撫使還要容易不少。
皇帝說不定就是讓他在這個位置上鍍個金,熬一下資歷什么的,為后面進總督府做準備。
畢竟,在金麟衛陷得太深,即便身居高位也不一定是好事。
這些封賞無論哪個一個都不簡單,對陸平而言都是巨大的麻煩。
收斂心神,陸平斷然道:“有勞陛下費心,但淳平之事乃是微臣的本分,亦是應有之義,而且朝廷之所以能阻止賊人陰謀,并非微臣之功,實乃上托陛下洪福,下賴金麟衛將士用命,微臣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陛下如此厚賞,已令微臣無比汗顏。”
“額外賞賜之事,還請陛下莫要再提,微臣實在愧不敢當。”
要不是圣旨經過了內閣,無法收回,不然就是抗旨不尊,有故意打皇帝的臉的嫌疑,有違忠君命格,他肯定要想方設法讓女帝收回成命,怎么可能會要什么額外賞賜。
蕭婧搖了搖頭,沒有接話,只是神色莫名地看著陸平,看得他在不明所以之余,下意識地有些不安。
什么鬼,女帝這么看著我做什么?
而且你丫這是什么眼神?我跟你很熟么?
片刻后,就在陸平忍不住想要出聲詢問的時候,蕭婧突然收回了目光。
“此事暫且不提。”
她輕聲開口,語氣完全沒有往日的強勢和威嚴。
“說一下趙紅綾歸順朝廷的事吧,此事,你有什么打算或者看法么?”
聞言,陸平思索了一會,然后語氣微沉地回道:“微臣相信她是真心實意歸順朝廷,而非別有圖謀,臣也愿意為她作保,倘若她今后有任何背叛朝廷之舉,臣...愿同罪!”
聽到她這么說,蕭婧目光微微一凝,而后深深地看了陸平一眼。
“你如此果決,是真的相信趙紅綾有歸順之意,還是為了遵守在山洞時為救下淳平百姓而向她許下的承諾,亦或者......”
言至此處,她的語氣愈發微妙起來。
“是因為趙紅綾是個和皇妹不相上下的絕世佳人?”
陸平眉頭微微一挑。
女帝這話的意思...是為了蕭染嗎?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給出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
“微臣寧死不為背信棄義之事,而且...她看起來并非大奸大惡之人,以她神勇無雙的實力,倘若真心歸順朝廷,對國朝定然大有裨益,微臣不愿錯失為國納才的機會,也甘愿為此負責。”
“是嘛...”
蕭婧身體微微前傾,而后抬起手,手肘撐在桌沿上,手背支著下巴,接著瞇著眼眸打量著陸平,似乎想從他臉上的神情看出些什么。
然而陸平面上沒有任何異樣之色,自然無比,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幾息后,她終于收回試探性的目光。
“既如此,那朕,自當為卿全信,不過......”
蕭婧眼神恢復了平靜。
“趙紅綾的歸降有趁人之危之嫌,忠義侯你對她的承諾亦是不得已而為之,朕會體諒你,這歸降之事不需要你負責,朕,自有計較。”
聞言,陸平不由有些無語。
不是...這對嗎?
堂堂軒炎女帝,凡界至尊,理應霸氣側漏,威服天下才對吧?
怎會如此善解人意?
不是應該只看結果不問緣由的嗎?
搖了搖頭,甩去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他微微抬起下巴,鄭重其事地對女帝說道:“陛下好意,微臣心領了,但此事存在一定風險,總要有人為之負責,若是趙紅綾圖謀不軌,讓朝廷蒙受巨大損失,微臣自當以死謝罪,自裁于......”
然而,他剛說到這里,不等他說完,蕭婧突然眼神一凝。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