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金麟衛都司衙門,詔獄。
陸平聽完趙紅綾的講述后,面色莫名變得有些復雜。
“她走了啊...”
趙紅綾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應了一聲,然后退到陸平身后,一副以他為主的姿態。
陸平是第一次聽到蕭染要離京的消息,對此,他倒沒有多少慶幸的感覺,也不知道是因為現在的他無暇理會這些,還是其他原因。
他沒有細想,只是沉默了一會,便抬起頭,看向面前幾個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周家人和興遠縣屬官。
“殺了我...”
“求求你殺了我...”
“嗚嗚...侯爺,下官...下官再也不敢了......”
“......”
從滿臉是血的面部輪廓,能勉強認出幾人的身份。
陸平緩步上前,面無表情地俯視著癱倒在地的周靖等人,淡淡道:“在送你們上路之前,本侯還有一個問題想問。”
說話間,他對著身后擺了擺手。
隨著他的動作,原本胸口劇烈起伏、一臉痛苦的周靖等人面色莫名一松,臉上的痛苦之色減輕了些許,甚至還恢復了一絲血色。
興遠縣令湯望和陳舟剛剛恢復一丁點力氣,便趕忙跪在陸平身旁求饒。
“侯爺...下官知道錯了,你就饒了下官吧......”
“下官只是...只是一時糊涂...罪不至死啊!”
“侯爺...下官有交待,是周家...都是周家做的,下官...下官最多只算幫兇......”
陸平冷冽的目光輕輕一掃。
“罪不至死?”
他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臉上冷漠得像是結了冰。
“四個村子,上千口人,不到一個時辰便盡數慘死,一具完整的尸體都找不到,就連他們的魂魄都被徹底煉化,僅僅只是為了毀滅證據......”
“你身為興遠縣的父母官,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本就失職,你不知悔改,不想著盡職盡責為百姓謀求富強也就罷了,竟還伙同逆賊殘害百姓。”
“知法犯法,罔顧生民,罪惡彌天,天理不容!”
聞言,兩人頓時面色煞白。
詔獄的手段真不是常人能夠承受的,而陸平更是徹底放開一切,連士人都敢動,他們那點破事基本都被審出來了。
事情很簡單,就是他們借著職務之便,幫風靈子清理了一下那塊他看上的渡劫寶地,然后就從風靈子和與風靈子關系密切的周家那里拿好處拿到手軟。
這種事早就成了官場心照不宣的潛規則,只不過他們沒想到會鬧出這么大動靜,連水靈災都冒出來了。
更讓他們想不到的是,這事居然和陸平有關,而且事后陸平還強勢介入調查,一副要報失去修為的滔天大恨一般。
他們怎么可能不被嚇住?
情急之下,他們也顧不了那么多,就想著趕緊把首尾處理干凈,反正區區賤民罷了,死多少都無所謂,只要能保住官位,一切都不重要。
誰能想到現在不僅是官位,他們小命都難保了。
這陸平簡直是個瘋子,根本不管他們是不是士人,直接上刑。
如今他們什么都不想,只想保住自己這條小命。
然而陸平這么說,簡直等同于當場給他們判了死刑。
“不!”
湯望嚎啕大叫:“侯爺,你...你不能這么對我們!”
“我們有功名在身,是進士老爺,你...你沒資格定我們生死!”
“要是殺了我們...上面追究下來,侯爺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的,侯爺...你千萬不要沖動行事啊!”
“......”
他拼命述說著利害,然而陸平卻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就這么冷冷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場滑稽的獨角戲。
一旁的陳舟見狀,趕忙跟著大叫道:“侯爺,你是高貴的玉器,何必跟我們...跟我們這些瓦片較真?”
“我們就算有罪,也該由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審理,他們不會......”
“呵...”
沒等陳舟說完,陸平便冷笑一聲。
“三法司?你指望一群死人來幫你們開脫嗎?”
聽到這話,兩人不由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陸平,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方夜譚一般。
片刻后,他們咽了口唾沫,艱難開口:“侯爺,您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
陸平冷冷道。
“而且,就算他們還在,這么多人命,他們有什么資格替受害者放過你們?別說是他們,就算是本侯,朝廷,甚至是陛下...”
“任何人都沒有這個資格!”
得到肯定答案,兩人表情同時一滯。
“不...不可能......”
“就算侯爺你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
“那可是三法司......”
他們呢喃著,但心底卻清楚得很,陸平根本沒必要騙他們。
該審的都審了,該交待的也都交待了,要是真有人能救他們,早就把他們救出去了,哪會等到現在?
一想到陸平居然膽大包天到對三法司的官員出手,兩人頓時面如死灰。
連三法司的高官都涼了,他們這小小的縣令縣丞又算得了什么?
陸平懶得再看這兩人,直接轉過頭,看向一旁一直一言不發的周靖,這個真正指使鄒曲等人屠戮四個村莊上千口人的罪魁禍首。
“說說吧。”
陸平蹲下身,神色淡漠地看著他灰白的眼眸,凝聲道:
“周家主,在你眼里,人命是什么?又算什么?”
“人命?”
聽到陸平的話,周靖嘴角莫名勾起,流露出一抹滲人的笑意。
“侯爺指的是那些賤民?”
說著,不等陸平回應,他便再次開口:“不過是一些會說話的牲畜罷了,他們也算人?他們的命也能算是命么?”
咔噠...
陸平猛地攥緊拳頭。
似乎是看到陸平眼中一閃而過的怒火,周靖臉上浮現出嘲諷之意。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無論是仙元界,還是凡界,甚至是仙界,萬事萬物皆是如此,此乃鐵律。”
“所謂的善良、仁義,不過是強者對弱者的憐憫和施舍罷了,本就是心血來潮,既然身懷偉力之人可以心血來潮救人,那自然也可以心血來潮殺人。”
“說到底...”
周靖目光微微一凝。
“侯爺和我并沒有什么兩樣,都只是以別人無法反抗的力量為所欲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