諦瀟湘院。
院內處處紅燭輕燃,所過之處,皆是一片大紅的喜字鋪就。
就連那喜帳也是用的極好的青云紗,上面兩只鴛鴦在碧波中彼此依靠,如同蜜里調油的夫妻。
也幸虧上輩子朝顏長了見識,知道自己腳下的地毯,是波斯進貢給雍朝皇室的貢品。
攏共就四條。
皇上皇后各一條,秦王妃一條,花滿樓的師師姑娘一條。
秦王妃已在外禮佛五年,并不在王府。
此時能在王府做主,又能給她鋪上這般貴重的波斯地毯。
只能是皇后。
“葉侍妾,皇后娘娘說了,是飛上枝頭還是竹籃打水,全看葉侍妾自己,老奴告退。”
嬤嬤說完,押著綠翹硬給拖走了。
正忐忑的朝顏,暗暗點頭。
果然是皇后娘娘。
當今皇上和皇后伉儷情深,登基之時就發誓,絕不會再納妾,三宮六院也早就被遣散。
因此,膝下的秦王、晉王皆是皇后娘娘所出。
秦王是長子,仗著皇上皇后寵愛,年過二十都不成親。
府中側妃侍妾一概沒有,只獨獨心系花魁鄭師師。
晉王以兄長為榜樣,同樣不婚不娶。
氣的皇后娘娘生了好大的氣。
聽說皇上為此罰秦王跪在宮里三天三夜。
哪知秦王寧愿跪碎膝蓋,也不愿妥協。
皇后沒了辦法,直接指了自己的親侄女給秦王做王妃。
秦王更加過分,不但冷落秦王妃,還故意當著秦王妃的面發誓,只想跟鄭師師一生一世一雙人。
秦王妃終于受不了,帶人去寺廟清修去了。
皇后和皇上同時大發雷霆,秦王卻在此時,跳進了御花園的水池里。
撈出來時,人已經死了一半。
皇上皇后實在是心力交瘁,只能任由秦王胡鬧。
不過,他們也有條件。
那就是,秦王府里不能沒有女人,哪怕是個侍妾,也要擺在那里鎮場子。
此后,京中所有貴女,無人再敢對秦王抱有幻想。
哪怕秦王是那樣的年輕英俊,玉樹臨風。
倒是小門小戶的人家,起了不少的心思,但送去秦王府的女子,秦王第二日就直接給丟出去了。
直到嫡姐葉錦瀾哭著鬧著要給秦王做妾,秦王的后院,才算是真正的進了人。
朝顏恍惚明白,上輩子嫡姐之所以能順利進秦王府,原是有皇后在背后默許幫助。
嫡姐比起先前的那些女子,也確實各方面都要好得多。
可惜,皇后苦心為嫡姐鋪路,嫡姐上輩子全辜負了。
嫡姐嫁到秦王府第一夜,秦王并不在府。
嫡姐直接帶著丫鬟殺到了花滿樓,還放了一把火。
無數人因此毀容受傷。
皇后娘娘派人斥責嫡姐,讓嫡姐在花滿樓給所有傷者道歉賠償。
當時李長風還想讓朝顏進王府看望嫡姐。
她以沒有資格婉拒了。
嫡姐不甘心,有事沒事就去找師師姑娘的麻煩。
有一次甚至給她蹲到了機會,給師師姑娘下了藥,幸得晉王發現及時,師師姑娘才沒有被欺負。
秦王真正厭惡極了嫡姐,又不能反抗皇后娘娘,于是便常年將嫡姐關在佛堂。
嫡姐就這樣一日日煎熬著,直到死。
所以重生后,嫡姐才會果斷選擇李長風。
朝顏不由嘆口氣。
姨娘為了得到父親的愛,不惜自毀身體。
郁郁而終時,父親也沒有來看過她一眼。
重生一世,她不會輕易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她追求的,從來就不是情愛。
原本,權利她是不敢想的。
換親后,她一直都是抱著,在秦王府后院,像個隱形人似安安樂樂的過完一輩子的想法。
如果能有個孩子,是最好不過。
沒有也無所謂,樂得自在。
可若她有皇后“撐腰”……
想到剛才嬤嬤的提醒,朝顏臉上第一次出現不一樣的神色。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黑夜中的夜明珠,堅定又璀璨。
或許,今生要走的路,命運早已為她鋪好。
只等著她以身入局,步步登高。
“吱呀!”一聲。
房門被打開,朝顏迅速抽回思緒。
粉色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她只看得到一雙黑色龍紋皂靴游蛇般走近。
嘩啦一聲,蓋頭被暴力掀起,破布頭一般丟在了地上。
眼睛被燭光刺到,朝顏忍著不適,低頭朝來人行禮。
“王爺~妾身拜……”
“啊!”
話未說完,朝顏身子整個騰空,腰部被兩只大手牢牢箍住,如同上了枷鎖。
“師師,你何時也自稱妾身了?師師,本王的師師,我好愛你,今晚,我想好好疼你,可以嗎師師?”
這是將她認作了鄭師師?
濃烈的酒氣混合著怪異的花粉香味,熏的朝顏想干嘔。
上輩子,在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報里。
秦王直到假死之前,都一直為鄭師師守身如玉。
在奪了晉王的皇位后,不顧天下禮教,毅然決然搶下已是貴妃的鄭師師。
無論鄭師師在哪,又是何種身份,秦王都是那么的義無反顧。
這樣絕世罕見的癡情種子,今夜,卻對著自己這樣一個陌生的女人動了情。
朝顏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門外,想必還有皇后的人守著。
朝顏只能由著秦王一次次帶她攀上巫山,在這一夜荒唐中,清醒的沉淪。
這一夜,瀟湘院叫了六次水。
次日一早。
秦王寵幸新來侍妾一整夜的事情,已然傳遍了整個京城。
緊隨而來的,是更加爆炸性的消息。
秦王得知自己不再“干凈”,竟是守在了鄭師師的房門前,不住的祈求原諒。
據說,秦王在大相國寺三跪九叩求了平安符,才堪堪換來鄭師師的一聲“滾”。
就是這一聲滾,樂得秦王在花滿樓宴請所有在場賓客。
次日,皇后娘娘宣召朝顏的懿旨,便下達在秦王府。
朝顏坐在梳妝臺前,聽著綠翹不停咒罵鄭師師,不禁搖頭失笑。
“葉侍妾還笑得出來?一夜六次水又如何,你連王爺的心都籠絡不住,還不如我上呢!”
聽聽,這是一個丫鬟能說出來的話嗎?
瞧著屋里其他丫鬟都皺著眉看綠翹,朝顏背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