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玄澈冷著臉給皇上行禮，“父皇還是那么愛生氣，兒子只是想過來看望母后而已。”
“既是看望，你今日便好好聽你母后的話，若讓朕知道你又氣你母后，往后你也別來見朕了。”
訓斥完，皇上慢悠悠的喝著太監遞上來的茶。
高玄澈被噎了一下，也不反駁，只點頭。
“父皇圣旨，兒子自是不敢違抗。”
皇上冷哼一聲，明知這個兒子只是表面恭順，心里也安慰不少。
皇上走后，高玄澈才把目光投向朝顏。
語氣冰冷如霜，“抬起頭來，本王倒是要看看，算計本王的人，到底有幾副面孔。”
皇后結結實實擋在朝顏面前，“有本宮在，我看誰敢動葉侍妾一根汗毛！”
高玄澈一下子泄了氣，委屈極了，“母后，你怎如此護著這心機深沉的侍妾？師師磊落坦蕩，您卻從來看不上師師。”
皇后氣不打一處來，“她不是心機深沉的侍妾，她是葉朝顏，出身清白，懂禮溫和，即便新婚之夜被你折磨的不像樣，也從沒有說過你半句不是。”
“哪像那個鄭師師，終日與人玩做一團，說什么男女平等，卻只勾著你不放，她怎不去勾著路邊的乞丐？”
“你倒是說說，這是哪門子的坦蕩？”
“師師說的沒錯，你果然看不起她，她也是你的子民，枉你還母儀天下！”
皇后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忤逆不孝的話。
可即便聽得多了，心里也一揪一揪的痛。
她怎么就生出來這樣一個兒子？
她實在是，對不起皇上，對不起朝臣和百姓。
滿身疲憊涌上全身，皇后咽下淚意，擺手道，“罷了，本宮不愿與你多說，朝顏是個本分的姑娘，本宮不會強求你移情別戀，本宮只想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孫子，本宮也有錯嗎？”
“母后？”
高玄澈忽然有點心慌。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心灰意冷的母后。
挺著的脖子不自覺彎了下來，高玄澈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確實反感葉朝顏，一個小小侍妾，膽敢破自己的身子。
師師愛慕自己多年，即便情到深處，也從沒有褻瀆過自己分毫。
他們相約好了，成親之時才會把彼此交給對方。
全都叫這個小小侍妾給毀了！
若不是師師度量大，原諒了他，他該如何面對師師？
可是母后不像從前那么年輕了。
再看母后原本烏黑發亮的頭發，不知何時竟摻雜了幾許白色。
高玄澈也是被儒家文化教養長大的，又是從小長在皇宮，怎能不明白母后為他所做的妥協和退讓？
她這次沒有強迫自己接受這個葉朝顏，只是想要個孫子而已。
而葉朝顏一個小小侍妾，除了長得又幾分師師的樣子，甚至連自己的身都近不了。
又能造成什么樣的威脅？
他苦笑一聲，到底妥協了，“兒臣那日已經與她圓房，能不能懷上，要看她自己的運氣，兒臣是不會再碰她了。母后，師師日后一定會給您生下一個可愛的孫子，兒臣這就告退了。”
“站住！”
高玄澈無奈回頭，“母后又想如何？”
皇后已經懶得看自己的兒子。
她手指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揉著，面上的疲乏幾乎掩蓋不住。
“后日朝顏回門，你陪著朝顏去，只要你答應這一件事，本宮允許鄭師師進王府，絕不再干涉你們之間的事。”
“母后說話可是算話？”高玄澈沒想到會有這樣的驚喜。
皇后忍著心痛點頭，“自然。”
意外得到這樣的回復，高玄澈高興的直接跳了起來。
看朝顏都順眼了不少。
往后師師進府，讓葉朝顏伺候師師也挺好。
到時，再把她的孩子記在師師名下，師師定然歡喜。
想著，高玄澈破例賞給了朝顏一個笑臉，看的朝顏是莫名其妙。
等高玄澈高高興興的走了后，皇后拉著朝顏又開始掏心窩。
“剛才本宮沒跟玄澈說清楚，鄭師師想進門可以，本宮不會給她任何名分，時日一長，他們必生矛盾。你便趁機照顧好玄澈，讓玄澈喜歡上你，爭取早日誕下麟兒。”
朝顏一一應下。
照顧一個沒長大的男人和他的女人，朝顏自問還是手到擒來。
至于讓高玄澈喜歡自己，那就不是自己的事了。
她很清醒，王府真正的女主人，不是她，而是秦王妃。
只怕自己生下孩子以后，還要抱去給王妃養。
想到這里，朝顏若有所思的看向皇后。
皇后娘娘依然和藹親切。
但朝顏知道，在這和藹親切之下，還有一種叫做掌控的東西。
想明白以后，朝顏更加清醒了。
其他都可以不在乎，孩子，她不會退讓。
哪怕她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侍妾。
皇后不知朝顏所想，只覺得眼前的朝顏格外的溫順，越看朝顏越喜歡。。
朝顏也是個坐得住的，幾乎陪皇后說了一天的話。
臨近黃昏，皇后才舍得放朝顏回去。
這一天朝顏可沒有白待。
皇后允許她自己采買丫鬟管事，還說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問瀟湘院的管事嬤嬤。
長史李長風那里的庫房鑰匙，朝顏也可以隨時要回。
自秦王妃外出修行，整個秦王府都是長史李長風在管著。
不論是前院，還是后院，都被李長風牢牢把持。
李長風又深得高玄澈信任。
這鑰匙，怕是不好要。
朝顏也不急，來日方長。
有了皇后的懿旨，朝顏一回到秦王府，所有的丫鬟太監都守在正門口迎接她。
尤其是瀟湘院的人。
劉嬤嬤和郝嬤嬤帶著丫鬟太監們，恭恭敬敬給她行禮。
她一個侍妾，本沒有資格從正門進入。
但皇后娘娘說了，今日可以破例。
即便鄭師師進府，也永遠不會有朝顏今日的殊榮。
朝顏看著所有下人，最后將目光對準郝嬤嬤。
“郝嬤嬤，皇后娘娘給我的賞賜都在這里，你讓人把這些全都放進我的庫房。順便包些碎銀子，就當是給大家的喜錢，順便再加兩道葷菜和兩道果茶，今兒個大家都開心開心。”
話剛落下，所有下人異口同聲道。
“謝葉侍妾。”
在眾人艷羨歡喜的目光中，朝顏帶人回到瀟湘院。
秦王從無侍妾通房，護衛們也不歸朝顏管。
只后院各處下人們加起來還不超過五十人。
人雖少，事卻多。
朝顏讓劉嬤嬤帶著海棠等丫鬟，給秦王主院和秦王妃院里的下人們，額外的送去了涼粉。
秦王妃進府五年多，即便人不在內院，內院也有王妃的人牢牢把控。
而前院，則是李長風一手遮天。
朝顏要想長好中饋，首先就要打破這兩道壁壘。
有人的地方，就有突破口。
朝顏不指望區區涼粉就能收買人心，但若每天都有涼粉呢？
她要的，是日久見人心。
有一點朝顏比較滿意。
那就是劉嬤嬤和海棠等人的身契，朱嬤嬤早已給了朝顏。
她們如今都是朝顏的人，對朝顏的話，是無有不從。
這不，在大家的努力下，不到晚上，就打聽出了最有用的消息。
原來，在朝顏從宮里回來之前，秦王已經讓李長史準備好了一萬兩銀子。
就用來給師師姑娘蓋新院子用。
位置比瀟湘院還要靠近秦王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