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盤桓的這段日子,是哈當的高光時刻,也是同為三衛領主的阿散,最為苦悶的日子。
憑借在皇帝面前的出色表現,哈當早早確立了自己朵顏領主的合法性。
朱棣一高興,早就把死在哈當手中的老領主和其接班人扔在腦后,好像從來沒封賞過那二人一樣。
從給哈當的大量賞賜也可以看出,所謂的朵顏衛指揮僉事的職位,落到他頭上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作為三衛朝貢的最后一項封賞,通常結束以后也就意味著他們需要離京回家了。
而之所以封賞遲遲不下來,主要原因僅僅是因為朱棣想要留哈當多住幾日,好聽他來分析韃靼人的弱點,并給與朝廷建議。
如此一來,同為名不正言不順上位的阿散,就顯得有些凄涼了。
明明兩人一起提交了申請,但老朱對哈當的態度是:
“區區領主職位,早就給你留好了。”
“不但領主的位置是你的,未來還有更多好處!”
可輪到阿散這里,就變成了:
“你叫什么來著?”
整個一個被無視,被遺忘的存在!
阿散心中不滿,但畢竟在大明國度,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心中的憤懣無法說出口。
他整日里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朝廷的封賞,帶著皇帝的贊譽送到驛館來。
更不想看到,哈當那張令人討厭的笑臉!
所以,他通常一早起來,就自顧自出門閑逛,直到黃昏時分才回到驛館,一頭扎進房中借酒消愁。
過了正旦,便是十五的燈會,這一日街上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阿散正想接著看燈的機會,轉換一下心情,于是便不帶隨從一人出了門。
雖然此時天還沒黑透,街上的的燈會也沒有正式開始,不過往來人群數量,已經大大超過尋常,幾乎到了人挨人的程度。
阿散順手買了幾樣小吃,邊走邊嘗,奇怪的是,無論香的,甜的,平日里少見的京城美食,吃到他嘴里都是味同嚼蠟。
眼見著身旁的人,個個臉上都帶著喜悅,阿散心中煩悶之情更加難耐,轉身就準備回驛館繼續喝酒。
他轉過身,向來路走,自然變成了逆著人流行進,難免和其他人有些碰撞。
路人紛紛用厭惡的眼光看向他,更激起了阿散心中的郁悶之情。
恰在此時,一個身穿黑袍,頭戴兜帽之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阿散不耐煩的揮揮手,狠厲道:
“好狗不擋路,給大爺我閃開!”
沒想到,那人卻好像沒聽見一樣,仍然一動不動,沒有任何讓路的意思。
阿散剛想發火,忽然想到這里不是草原,而是在京城,不宜多惹是非。
加上他急著脫身,于是便瞪了那人一眼,打算從一旁通過。
可是,那人似乎有意擋路,他往左走,那人也向左,他轉而向右,那人橫跨一步,又擋在他面前。
如此三番兩次,便是在好脾氣的人,也難免生氣,更何況阿散這些日子,胸中積郁已深,此時怒氣猛地爆發了出來!
他一把薅住那人的前襟,高聲道:
“喜歡擋路是吧?”
“來來來,我且與你找個地方說說理!”
接著,不由分說便將那人扯出人群,鉆入了一旁的漆黑巷子。
路人見到兩人的架勢,好像是要大打出手,紛紛給他們讓路,結果剛剛還舉步維艱的阿散,很快便和那人鉆出了人群。
路旁的小巷中,阿散面目猙獰,遠處五彩斑斕的燈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一副宛如鬼魅的面容。
“今天算你倒霉,大爺我正好心情不佳,這頓狠揍,恐怕你是難逃了。”
擋路之人兜帽下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借著微弱的燈光,確認眼前人的身份。
“不說話是吧?”
“哪怕你裝成啞巴,也要先吃我一拳!”
阿散帶著滿腹的怒火,狠狠揮出拳頭,可那只斗大的拳頭剛剛舉到半空,只聽得對面的黑衣人用低沉的聲音道:
“阿散領主,你打錯人了。”
“嗯?”
阿散的表情微微一滯,下意識的停下了動作:
“你認得我?”
那人也不解釋,繼續道:
“你的拳頭不應該對著朋友,而是應該對付敵人!”
阿散面帶譏諷:
“你知道我的仇人是誰?”
黑衣人面無表情,冷冷吐出一個名字:
“朵顏衛領主,哈當!”
阿散臉色大變:
“你究竟是何人?”
黑衣人慢條斯理的揭開兜帽,露出一張典型的西域商人的面孔:
“領主大人,我是何人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為誰做事即可。”
“你背后之人是誰?為何來找我?”
黑衣人沒有說還,只是遞上一個信封,上面有蒙語寫下的“阿散領主收”字樣。
當阿散看向信封的落款時,他驚愕的表情再也無法抑制:
“韃靼汗國太師……阿魯臺?”
“莫非你是阿魯臺大人的手下?”
那卷發高鼻的黑衣人點點頭:
“我今日來找大人您,單純的就是為了將太師的信,送到您手中。”
“平日里您躲在館驛,往來的耳目又多,實在難以見面。”
“只好接著今日燈會,街上人多的機會,這才冒昧一見。”
“若有得罪,還請見諒。”
雖然對方說的客氣,但不代表阿散有的選擇,他深知想不原諒也不行,畢竟對方背后可是站著阿魯臺。
說是太師,但如今韃靼誰才是真正的實權著,草原各族都心知肚明,本雅失里說話,肯定不如阿魯臺有效!
想到這里,阿散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他臉上露出恭敬之色,客氣問道:
“不知太師大人有何差遣,我定會全力以赴。”
那人搖頭道:
“大人說,他要你做的事,已經都寫在信中了。”
“為了保密起見,就連我也不知道內容。”
“如今我的任務已經完成,領主大人,在下就先告退了。”
話音剛落,那人居然身體一縱,便落在了身旁的矮墻之上,再一晃身形,人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見到這一幕,阿散心中不由得暗暗后怕:
“原來他是這樣的高手,幸虧剛才沒有真的動起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