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撥通了陳夢茹的電話。
“找到了!”王沖的聲音平靜得嚇人?!爸芎频墓犯C!”
“在哪里?”陳夢茹的聲音立馬提了起來、
“森源生物,一個廢棄的制藥廠?!蹦鞘橇謺杂蒙峁┑牡刂罚荒芫瓦@么浪費了。
“林曉提供的消息,你現在派人去,如果能救救她一下?!?/p>
王沖掛斷了電話后,倒在沙發上緊閉著雙眼。
林曉的尖叫聲還在耳邊回響,那種絕望的顫音讓他心煩意亂。
他已經盡力了,陳夢茹的人應該會去,希望能順便把她救下。
他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國內的事情已成了定局,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蘇黎世這條線咬死。
一天過去了,王沖才遲遲地拿出手機,給蘇晚晴發了一條消息。
他沒有發什么甜言蜜語,而是發了一段復雜樂譜的截圖,那留言就更簡單了。
【這個和弦,困擾了我一夜?!?/p>
信息發出去沒有一分鐘,蘇晚晴消息就回過來了。
【C大調轉降E大調的過渡,你可以試試用……來做橋梁?!?/p>
王沖看著手機屏幕,這個女人啊,那音樂理論知識扎實得讓人意外。
【還是不太對!】王沖回道,“【感覺屬七有點太生硬了,我想要的是一種,怎么說呢,對、就是一種撕裂感?!?/p>
【撕裂??】蘇晚晴的回復來得很快:“【那你就用減七和弦,但是記得,要在最高音上做增四度的處理?!?/p>
兩個人就這樣通過了幾個簡單的消息,完成了一場學術討論。
從和聲聊到音律,從巴赫聊到了現代派,每一句話都是那么的專業,沒有半點矯揉造作。
這種靈魂的交流,讓蘇晚晴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悅感。
顧延舟從來不會跟她聊這些,在他眼里看來,音樂就是蘇晚晴用來賺錢的工具罷了。
整整聊了一個小時,蘇晚晴主動提出了邀請。
【我的別墅里有一架1920年的施坦威,如果你有興趣……】
王沖放下了手機,走到了窗邊看了一眼,樓下那輛破奔馳還在那趴著,何進這條看門狗,還真特么的敬業。
【什么時候方便】他問道。
【現在。】
蘇晚晴的別墅建在蘇黎世湖的半山腰上,很安靜,遠離了城市的喧囂。
那白色的建筑在夜燈下散發著一絲光芒,給人一種高冷勿擾的感覺。
王沖的車剛停在了門口,何進就從暗處走了出來。
“李先生,蘇小姐在里面等您?!焙芜M禮貌的說道,但是那雙眼睛里的敵意也是毫不掩飾。
王沖下了車,何進就跟個幽靈一樣,跟在他的后面,如果不去刻意感受,可能根本不會發現他的存在。
蘇晚晴的工作室在別墅的二樓,推開門,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整靜靜地躺在房間的正中間。
琴身反射著柔和的燈光,散發出一種歲月沉淀的優雅氣息。
它是1920年的施坦威Model D?!碧K晚晴站在鋼琴旁,手輕撫過琴蓋,“音色比現在的琴要更溫暖一些?!?/p>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毛衣,沒有化妝,頭發隨意地披在肩上,給人一種慵懶的感覺。
這樣的她,其實比在舞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天后更讓男人動心。
“我可以試試么?”王沖走到鋼琴前問道。
蘇晚晴讓開位置,王沖坐到琴凳上,手指輕觸琴鍵。
他沒有彈什么炫技的曲子,而是選擇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指尖在黑白鍵上輕柔地游走,每一個音符都透著一種淡淡的憂傷。
蘇晚晴站在一旁,專注地聽著。這個男人的演奏技法并不算頂尖,但他對音樂的理解很深刻,那種從心底流淌出來的情感,比什么都動人。
一曲終了,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夜風輕拂窗欞的聲音。
“好的,現在輪到你了!”王沖站起身,把位置讓了出來。
蘇晚晴坐下,那手指在琴鍵上停頓了幾秒,然后開始演奏了一首王沖從來滅有聽過的曲子。
琴聲悠揚,卻帶著化不開的哀愁。那旋律時而高亢激昂,時而低沉憂郁,像一只被困在金籠里的鳥,拼命想要飛向自由的天空。
王沖閉著眼聽著,每一個音符都敲擊在他心上。這不是炫技,這是一個女人在用音樂訴說她內心的孤獨和掙扎。
曲子結束后,蘇晚晴的手還停在琴鍵上,沒有動。
“這是你自己的作品么?”王沖輕聲問道。
蘇晚晴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是《籠中鳥》,我寫了三年,從來沒有公開演奏過?!?/p>
王沖走到她的身邊,輕聲說道,“我聽到了自由,和一個關著自由的籠子。”
蘇晚晴的身子猛地一顫,她抬起頭,看著王沖,是啊,這句話,精準的說出了她內心最深處的痛。
“顧先生……”她無意識地開口說道,然后停了下,“但是,他、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聽我彈琴了?!?/p>
這句話說完后,蘇晚晴也立刻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她從來都不會再外人面前提到顧延舟的,更不會暴露自己內心的脆弱,今天這是怎么了。
這個叫做李哲的男人,不經意間,讓她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房間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蘇晚晴甚至可以聞到了他身上那淡淡的古龍水味道。
就在這時候,工作室的門被推開了。
何進冷著臉進來,手里拿著電話。
“蘇小姐,先生的電話。”
顧延舟的名字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房間里的曖昧氣氛。
蘇晚晴站起身,接過電話走到窗邊。王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聽到她簡短的應答聲。
“是的,明天的會議我會參加?!?/p>
“好的,我知道了?!?/p>
“會按時回去的。”
電話掛斷后,蘇晚晴轉過身,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疏離的冷靜。
“抱歉,我有些累了?!彼穆曇艉芷降?,但王沖能聽出其中的強撐。
王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他朝蘇晚晴點頭致意,然后朝門口走去。
何進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別墅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