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書發現江南陽十分聰明,每次江南陽找她問問題她只要簡單地指點一下,江南陽就懂了。
宋林書看著江南陽被曬紅的手臂,她又抬眼看向江南陽的臉,他眉骨生得高,濃眉下的眼睛烏沉沉的,模樣本就英氣,只是臉頰太瘦了。
宋林書收回目光,想起上次自己試著做飯的事——在宋家時她十指不沾陽春水,那天對著灶臺手忙腳亂,炒出來的青菜發苦,粥也熬得糊了底,她自己嘗了一口都差點吐出來,可江南陽卻端著碗,一口沒剩全吃了。
“江南陽同志,”宋林書清了清嗓子,把思緒拉回來,“我聽說最近鎮里機械廠招工,你要不試一試?”
這話不是隨口說的,前幾天機械廠的王老板來村里找她,說是新進了臺進口機器,說明書上的外文沒人看得懂,她幫著翻譯了大半。
江南陽聞言,手里的筆頓了頓,下意識地站直了些,“廠里面招人是有條件的……我沒讀過什么書。”
他聲音放得低,帶著點局促——他認識的那些字,都是小時候跟著大哥學的,加起來也沒多少,哪敢去湊機械廠的熱鬧。
再說鎮上的機械廠是好地方,管吃管住,每月還有工資,不少返鄉的知青都擠破頭想進去,他這樣的人,哪輪得到?
“我覺得你可以。”宋林書立刻接話,語氣很篤定,“你認識的字不少,而且學東西快。
到時候我再給你找幾本書看看,雖說機械這方面我也不太懂,但基礎的理論知識還是能幫你理一理。”
她是真心想幫江南陽,自從來了這個村,江南陽是第一個對她好的人——這份善意,她一直記在心里。
江南陽愣住了,手里的書捏得更緊,指尖都泛了白。
長這么大,還沒人說過“相信他”——江父總說他“沒用,連工分都掙不過別人”,江母也總念叨“一把年紀了,連個老婆都討不到,白養你這么大”,大哥更是動輒就打壓他,說他“沒出息,一輩子只能在村里刨土”。
可現在,宋林書卻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覺得你可以”。
他就這么定定地看著宋林書,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該找哪些書,該重點看哪些內容,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擠出兩個字,“謝謝……”
江南陽自己也覺得奇怪,村里人都說他脾氣不好,像條“野狗”,誰要是惹了他,他能瞪著眼跟人吵半天。
可在宋林書身邊,他卻總覺得渾身的戾氣都散了,連說話都放輕了語氣,有時候甚至會不自覺地放柔態度,就感覺自己變了一個人般。
先前沒有發現,但被他人王大壯說過后他自己才發現,自己也思考過,許是宋林書說話總一字一頓的,溫溫柔柔的,跟她待久了,自己也跟著變了吧。
宋林書聞言也只是笑了笑,“對了,最近帶我去小河邊看看行不……”
她話音剛落,江南陽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就應下來,“成。”在他心里,好像從來沒有“拒絕宋林書”這個選項。
宋林書背著的帆布包里,已經裝了小半袋采集了不少樣本。
這陣子她沒閑著,把村子周邊都跑遍了。
“就是現在天有點晚了,要不咱明天一早去?大晚上的。”看了看這天江南陽還是忍不住說道。
其實他更沒說出口的是,這時候孤男寡女待在河邊,傳出去對宋林書的名聲不好——她是城里來的知青,不能因為這點事被人說閑話。
宋林書卻沒挪步,只是睜著眼睛看著他。
她平日里溫柔,可認準的事卻帶著股倔勁,像極了她之前為了帶樣本,在坡上蹲一下午都不肯走的模樣。
相處久了,他早摸清了宋林書的性子——溫柔里藏著倔強,做事有股不服輸的毅力,懂的東西又多,是他長這么大,見過最優秀的人。
江南陽被她看得心里發軟,原本到了嘴邊的“再勸勸”,最后只化成一聲無奈的笑,“行吧宋林書同志,我去拿手電呢。”
沒走多久就到溪邊,宋林書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腳步湊過去,蹲在岸邊盯著泥土看,嘴里還小聲嘀咕著什么。
江南陽沒上前打擾,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伸手輕輕拽住了她帆布包的背帶。
溪邊的土被溪水泡得軟,他怕她蹲得太急腳滑,拽著背帶心里能踏實些。
夏日的蟬鳴,小溪邊吹來到晚風,安靜又溫馨。
可這份溫馨沒持續多久,一陣帶著酒氣的腳步聲突然傳來,緊接著就是個含糊不清的嗓門。
“哦豁……這河邊咋有個美人兒……”
話音剛落,一個醉醺醺的男人就搖搖晃晃地沖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拉宋林書的胳膊。
宋林書身子一歪,差點栽進溪水里。
等宋林書反應過來眼神暗動,指尖碰上了右手邊的手鐲。
好在江南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往身后拉,同時另一只手猛地推開了那個男人。
那男人本就站不穩,被這么一推,直接四腳朝天摔在地上,圓滾滾的肚子露在外面,他掙扎著要爬起來,嘴里還罵罵咧咧。
“誰啊!敢推老子?大膽!
信不信老子讓你在村里待不下去!”
江南陽氣的臉都白了,上前一步,抬腳就往男人身上踹了過去,緊接著又是一腳,每一下都用了勁。
“江南陽,別打了!”宋林書連忙拉住他的胳膊,她怕再打下去,事情鬧大了對江南陽不好。
江南陽這才停住腳,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宋林書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仔細查看,連她手指縫里的泥都沒放過,“你有沒有受傷?”
現在要不是有他,她不敢相信宋林書會怎么樣……
聞言宋林書也點了點頭——晚上來確實不方便,太黑了……
天太黑了還是不太方便,就一個小手電亮著點微光,她還狗狗祟祟地蹲在溪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再偷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