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檸蹙眉,有些煩躁地嘖嘖了兩聲:“餐廳,賽馬場,保齡球館,現在我來逛個街都能看見他。”
賽馬場?
慕綰敏銳地抓住這個地方。
前幾天,薛謙瑾在壹號餐廳相親的原因就是參加馬術比賽而錯過合作案。
可他卻說他那幾天都沒找到檸檸。
要不就是他故意耍自己,要么相親一事都是假的。
總而言之。
薛謙瑾性情惡劣,口中沒有一句實話。
“檸檸,他在釣你。”
突如其來的話,令姜北檸微怔了下:“什么?”
“我說,薛謙瑾在釣你。”慕綰能夠輕易看穿他的把戲,輕笑,嗓音滲著輕薄的痕跡:“他是柳如澤的小舅舅,在你這身份敏感,他既然想追你,就只能故意出現在你面前,讓你先習慣看見他。”
“可我連他的聯系方式都沒有通過啊。”
姜北檸晃了晃手機,任由慕綰帶著她換了個方向,硬生生和薛謙瑾錯過:“這么曲線救國,他也不嫌麻煩。”
通過路邊櫥窗里的鏡子,慕綰清楚地瞧見薛謙瑾止住了腳步。
她唇上的淺笑弧度一點點加深:“沒辦法,誰叫你向來都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
“但我不會喜歡他啊。”姜北檸秀眉蹙起,有些頭疼:“我又不是嫁不出去,非要在他柳家或是薛家選擇,不是侄子就是舅舅的,傳出去也不好聽。”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下一步他可能會為了你受傷生病,或是挨罵挨訓。”
姜北檸一下就聽懂了:“苦肉計唄。”
“對。”
“那我最近更要躲著他走了,就跟他那狐貍一樣的性子,我怕莫名其妙就被他坑進去,不過……”
姜北檸明艷的臉蛋湊到慕綰跟前,狐疑:“你好像對薛謙瑾很了解,你這么關注他啊。”
了解算不上,只是……
慕綰歪頭,笑而不語,那笑被頭頂上的光線柔和了輪廓,狡黠得不行。
苦肉計嘛。
可是她的拿手好戲。
她當初不就是用這招試探的傅承霄。
等買完禮物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慕綰推開別墅的門,就嗅到一陣飯菜的香味。
張嬸在廚房忙碌,傅承霄坐在客廳的沙發里,手臂搭在扶手上,垂著眸,姿態沉靜矜貴地處理著文件。
聽到動靜,他掀眸看過來,薄唇噙著弧度:“回來了,玩得開心么?”
旁邊的趙秘書也朝她微笑頷首:“慕小姐好。”
這幅富有生活氣息的模樣,跟往日里寂靜的清河灣有著太過明顯的區別。
慕綰有一瞬間的不適應,卻很快掩蓋過去,低頭換著拖鞋:“你不是說集團有事要去處理么?”
“恩,交給李秘書了。”
要事,讓李秘去處理?
要不是慕綰在清河灣住了這么多年,還真以為這里的風水有多好,迷得傅承霄流連忘返了。
等她靠近,他主動牽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身邊坐下,輕笑:“綰綰,不是我不出門,是我進出不太方便。”
她下意識反駁:“怎么會?”
家里有張嬸,再不濟她給物業打聲招呼……
等等。
對上那雙閑適溫淡的眸子,慕綰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
他是在暗示自己給他鑰匙,錄他的指紋?
說實話,她的第一反應是拒絕,畢竟她太過清楚自己接近傅承霄的目的。
可……
想起齊秋成那份調查起來很簡單的資料,她心頭還是軟了軟。
伸手,她試探地用指尖搭上他的手背,仰臉含笑:“傅爺,要不我給你錄個指紋?”
“綰綰愿意么?這畢竟是你的私人別墅。”
他這么說著,卻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
裝模作樣的男人。
慕綰暗暗腹誹,卻杏眸彎淺地拉著他往門口走,嗓音聽起來帶著點羞澀:“沒關系,不能耽誤你工作啊。”
錄入指紋的流程很簡單,甚至都不用著慕綰親自操作,但她還是捏著他的大拇指貼在指紋鎖上,按照提示音,一遍遍錄入拇指邊緣位置。
動作著,她像是不經意般詢問:“傅爺,后天檸檸讓我陪她去參加拍賣會,你去么?”
“后天我有遠程的視頻會議要開。”
他單手插在家居服口袋中,也不動,帶著一股子任她處置的愉悅感,挑眉:“怎么?你想讓我去?”
“不用了。”指紋錄完,她朝他微笑:“檸檸也就是帶我去玩玩,不要耽誤你的正事。”
很好。
傅承霄不去,那就沒人耽誤她干大事。
拍賣會當天,當齊秋成被高鵬引著進入休息室,推門卻看見慕綰跟姜北檸坐在里面時,他沒有露出半點驚訝。
“看來兩位侄女是準備好一千萬的孝敬錢了。”
齊秋成身形微微有些發福,坦然地往沙發上一坐,態度傲慢:“是轉賬,還是支票,現金我也不介意。”
慕綰一如既往的長裙黑發,窩在存在感不高的角落里,低眉順眼。
全場節奏由姜北檸一人把控。
她睜著一雙美眸,要笑不笑的譏誚:“齊叔叔,我姜家家大業大的,一千萬對我而言真不算多大的數字,不過……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臉面要了。”
這話中的威脅,齊秋成聽得明白。
他猛然瞇眸:“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姜北檸揚手將早就準備好的文件夾扔過去:“齊叔叔看看不就知道了?”
文件夾里全是他二十年前的病例,還有他收買人的證據。
半分鐘,齊秋成猛然將文件夾合住。
他在商場沉浮多年,哪怕此時嗓音也聽不出太過明顯的喜怒:“姜家果然把你教得很好,這么久遠的事情都能被翻出來。”
“齊叔叔過獎了。”
“不過,你似乎忘記了,不止你手上有把柄的。”
說著,齊秋成將手機放在桌面上,視線掠過姜北檸,最終落在慕綰的身上:“綰綰何必繼續裝下去,這錄音里你的聲音可不是造假的,能用這幅膽怯的模樣瞞了慕庭快二十年,又把傅爺騙得團團轉,還真是后生可畏啊。”
可慕綰回應他的卻是一雙懵懂無辜的杏眸,甚至是被休息室內略有些硝煙的氛圍所驚嚇,豆大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著轉轉。
看得齊秋成一怔。
這幅樣子……
實在不像是裝得,更和錄音中大相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