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宜的眼神震了一下,左手不自覺地按住右手那塊小小的燙疤。
“你怎么……”謝時宜擰起眉頭,疑惑看向對面顧承凜。
她右手大拇指下方與手腕銜接的地方有一塊黃豆大小的燙疤,是被熱油濺到后留下的,顏色很淺,幾乎是毫不起眼。
如果不是很仔細地觀察了她的手,根本不會注意到。
所以……顧承凜他……
謝時宜的警惕心再次升起。
顧承凜看出了她的顧慮,淡聲解釋道,“昨晚你的手一直抓著我的衣服不放。”
為了在不吵醒她的情況下脫身,顧承凜干脆讓林旌將她抓住的那一塊剪了下來。
但……
顧承凜隱瞞了后面的事實。
他的確守在床邊看了謝時宜很久。
像上癮一般,借著昏暗的夜燈,將她的臉一寸一寸地端詳了很久。
所以現在的顧承凜,恐怕比謝時宜自己更了解她的臉。
她臉上有三顆小痣,眉心一顆,眼角一顆,鼻梁一顆……
“……這樣啊。”
謝時宜感覺喉嚨哽了一下。
她總是能被顧承凜說出的話震驚到。
而顧承凜本人倒是很淡然。
她垂下目光,繼續往嘴里塞了一塊雞蛋。
突然,謝時宜將叉子拍在桌上,神情變得焦急不已,“你怎么把我帶回你的住處了……蔣蕓要是發現我一天都不在銀杏公館,肯定會生氣的!”
所有的節奏都被顧承凜主導著,讓她差點忘了真正重要的事。
懷著顧家的骨肉還敢夜不歸宿?
代入一下蔣蕓,謝時宜都覺得自己要瘋。
“不行不行不行……我得馬上回去!”
謝時宜起身,張望著顧承凜家里的大門。
顧承凜目光幽幽,勾著唇,慢慢地轉了一下咖啡杯,說道:“不用擔心,你想留在這里多久都行。”
“我讓阿霜幫你打掩護了,況且,蔣蕓現在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忙,不會那么關注你的。”他氣定神閑,抿了一口咖啡。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不想留在這兒呢?
謝時宜腹誹著,還是悻悻地坐回椅子上。
既然顧承凜這么鎮定,她也只能寄希望于他真的能護住她。
畢竟他說得沒錯,這幾天,蔣蕓確實沒怎么聯系她。
心稍微定了定,她便繼續悶頭吃完了早餐。
“也不知道伯母最近在忙什么……”謝時宜隨口一說。
“當然是忙著再制造一個顧啟煦出來。”顧承凜回答得輕描淡寫。
“!”
謝時宜的瞳孔驟然放大。
蔣蕓她……?
她一口差點咬到舌頭。
“你是說……”謝時宜搖著頭,不太愿意相信。
蔣蕓縱然保養得很好,但也已經四十五歲了,懷孕生子的風險那么高……
謝時宜左手摸向自己的小腹,暗想著,蔣蕓和顧玉山明明知道她懷著顧啟煦的遺腹子,為什么還要去冒那個風險又生一個孩子?
“難道,難道他們懷疑我了?”謝時宜很焦慮,顧不得什么,直接向顧承凜詢問道。
顧承凜笑得深不可測,“你害怕嗎?”
“我?我當然不怕!”謝時宜回答得很干脆,“我懷的是顧啟煦的骨肉,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萬一,我說萬一……”顧承凜的雙眸蒙上一層霧氣,“萬一不是顧啟煦的……”
“不可能!”沒等顧承凜說完那句話,謝時宜就信誓旦旦地發誓,“如果不是顧啟煦的孩子,我愿意以死謝罪!”
聽到這句話,顧承凜清冽的笑意染上一絲苦澀。
死?
這個女人還真是決絕。
“那么激動做什么?沒人懷疑你。”他挑了挑眉,淡漠地說道:“他們只是在嘗試罷了,成不成功,還要另說。”
謝時宜莫名感到一股涼意傳遍全身。
看顧承凜氣定神閑的樣子,莫非是他有辦法讓蔣蕓不成功?
顧氏集團控股的私人醫院,實際上是顧承凜掌控的吧?
她愈發地覺得顧承凜似乎是站在高處俯瞰全局的那個人。
那自己那些小九九,豈不是早就被看透了?
謝時宜心虛地低下了頭,假裝欣賞餐盤的紋樣。
突然顧承凜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接了電話,眉頭漸漸蹙緊。
“怎么了?”謝時宜小聲地問。
該不會是蔣蕓發現她不在銀杏公館了吧?她實在是擔心事關自己。
“看好他,我馬上就來。”顧承凜冷聲下命令,而后臉上溫和愜意的神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平常的冷峻與晦暗。
“怎么了怎么了?”謝時宜緊張了。
顧承凜看向她,眉梢微挑,泰然道:“謝時宜,昨天綁架你的那個男人的信息與人際關系已經查清楚了,你猜得沒有錯,確實與紀南喬是舊識。”
“不過,我暫時不能動紀南喬……”
他點漆的眸子鎖著她,愈顯深沉。
謝時宜垂眸,躲開他的目光,唇線抿得筆直,沉默許久,才輕輕嘆出一口氣。
也是。
紀南喬是顧承凜的未婚妻。
他們才是利益深深綁定的一體。
況且,只是知道了紀南喬認識那個人而已,又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是紀南喬指使的。
就算真的找到了證據,紀家肯定會不遺余力地保護紀南喬。
所以,還是算了。
顧承凜看見謝時宜越來越晦暗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是那個人……可以讓你出出氣。”
聞言,謝時宜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后,心里一驚。
“你……把他?”
傳言顧承凜養著一批打手,用來專門對付那些難搞的人。
次次出手利落干凈。
也從來沒有讓別人抓住過把柄。
看樣子,這傳言是真的。
謝時宜想到昨天的被那個男人壓在身下事瀕臨死亡的感覺,眉頭一壓,目光頓時凌厲起來。
她抬眸,對上顧承凜深邃的眼,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點頭。
那種恐懼的感覺,她要悉數償還。
***
顧承凜并沒有如謝時宜想象的那樣將她帶去他們的秘密基地,而是將她帶去了一間有著一面大顯示屏的房間,像是銀杏公館南苑影音室的低配版。
走進去,謝時宜瞬間感覺自己被一股深寒的涼意包裹著。
顧承凜家中,居然有這種地方……
“怕嗎?”顧承凜玩味一笑。
“……有點。”
其實是很怕。
萬一顧承凜動了歹念,她真是叫天天不應。
“放心,我雖然睚眥必報,但也不是不講道理。
顧承凜低啞的聲音像是一雙溫暖的大手,撫平謝時宜躁動不安的心。
她平靜下來,直視顧承凜的眼睛,問道:“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