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的空氣,因火光與人影的涌入而變得灼熱。
十幾柄出鞘的利刃,森然的鋒芒,將這方寸之地映照得如同一個精美的囚籠。
劉承望站在入口,身后死士的殺氣,與他臉上暴怒的青筋,交織成一張絕殺之網。
“葉將軍,夜闖老夫宅邸,真是好大的官威!”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王奎的橫刀已然出鞘,將葉凡護在身后。他的獨眼死死盯著門口,準備用自己的命,為將軍換取一線生機。
然而,他護著的人,卻仿佛置身事外。
葉凡甚至沒有看門口的劉承望一眼。
他垂著眼,將那本鯊魚皮包裹的名冊,放在膝上,慢條斯理地吹了吹封皮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
那副悠閑的姿態,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局中,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令人心寒。
“葉凡!”劉承望見他如此輕慢,更是怒不可遏,“你就算有通天之力,困在這方寸之地,也插翅難飛!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葉凡終于有了動作。
他翻開了名冊的第一頁。
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眸子,掃過泛黃紙頁上那一個個朱砂小字,然后,他懶洋洋地開了口。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劉承望所有的憤怒與叫囂。
“劉承望,廢太子伴讀劉瑾之后。職責:守護潛龍衛北方密庫,聯絡幽州、冀州兩地舊部。”
他頓了頓,抬起眼,那雙眸子里映著跳躍的燭火,也映著劉承望瞬間凝固的臉。
“我說的,對嗎?”
“轟!”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劉承望的腦中炸開。
他臉上的暴怒,如退潮般褪去,剩下的,是無邊無際的驚駭與蒼白。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怎么可能?
這本名冊,是潛龍衛三百年來最核心的機密!
每一代守護者,都只知曉自己的身份與上下線的聯絡人。完整的名冊,只有當代家主才能接觸。
他是如何知道的?他是如何……看懂的?
他身后的死士,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主家那副見鬼般的表情,讓他們手中握緊的刀,都仿佛遲疑了一瞬。
葉凡沒有理會那一張張驚駭的臉。
他繼續翻動著書頁,指尖劃過一個個名字,像是在點評一份無聊的卷宗。
“陳氏,冀州別駕,負責轉運財貨。”
“王家,遼西馬場,負責豢養三千匹備用戰馬。”
“張……”
“別念了!”劉承望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是一聲夾雜著恐懼與絕望的嘶吼。
葉凡笑了。
他合上名冊,隨手將其丟在一旁的舊賬堆上,仿佛那不是什么能顛覆北方的驚天秘密,而是一本無用的廢紙。
然后,他將那枚刻著五爪黑龍的令牌,拿在指尖拋了拋。
“當啷。”
令牌被他隨手扔出,在地上彈跳了幾下,滾到了劉承呈望的腳邊。
那條盤踞的黑龍,正對著他,仿佛在無聲地嘲諷。
“老東西,給你兩個選擇。”
葉凡站起身,撣了撣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門口那個已經精神崩潰的老人,嘴角的弧度,帶著幾分魔鬼般的戲謔。
“一,你自裁于此。你劉氏一族,我會留下一脈香火。這本名冊,我也只當沒見過。”
他向前走了一步,密室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二,我親自動手,送你上路。然后,王奎會帶人踏平你的劉府,雞犬不留。”
他的目光,掃過劉承望身后那些臉色煞白的死士。
“這本名冊,我會派人快馬加鞭送去神京。你說,你的那些‘盟友’,能睡得著覺嗎?”
最后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劉承望的心理防線。
他仿佛已經看到,冀州的陳氏,遼西的王家,還有那些隱藏在朝堂之上的同伴。
在得知名冊落入葉凡手中后,會如何不惜一切代價地與他,與整個劉氏切割。
甚至,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他們會第一個帶頭,將劉氏啃得骨頭都不剩!
路,已經斷了。
劉承望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殺了他,所有東西都是我們的!”
求生的本能,與對財富的貪婪,讓那十幾個死士瞬間被激活。
他們嘶吼著,揮舞著手中的利刃,從狹窄的門口,如潮水般涌向葉凡!
王奎怒吼一聲,橫刀立馬,就要迎上去。
一只手,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好門。”
葉凡的聲音很平靜。
下一刻,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有一道快到極致的黑影。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死士,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眼前一花,喉嚨便傳來一陣劇痛。
他們手中的刀,無力地墜落,捂著噴血的脖子,難以置信地倒下。
葉凡的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他沒有用擎天戟。
他的手,就是最恐怖的兵器。
或拳,或掌,或指。
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
一名死士的長刀,帶著凌厲的風聲,劈向他的頭頂。
葉凡看都未看,左手閃電般探出,竟直接抓住了那冰冷的刀鋒!
“咔嚓!”
他五指發力,那百煉精鋼的長刀,竟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持刀的死士,看著自己只剩半截的兵器,眼神里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葉凡的右手,已經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那名死士的身體像一個破麻袋,倒飛出去,撞在堅硬的石壁上,滑落下來,再無聲息。
狹小的密室,成了單方面的屠宰場。
王奎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將軍很強,卻從未想過,一個人,竟然可以強到這種地步。
這不是武藝。
這是純粹的,不講道理的,碾壓性的力量。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密室內,重歸寂靜。
除了葉凡與王奎,再無一個站著的人。
血腥味濃郁得令人作嘔。
葉凡甩了甩手上的血跡,走到早已癱軟在地的劉承望面前。
劉承望哆嗦著,看著這個從血泊中向他走來的魔神,褲襠下,一片濕熱。
葉凡沒有殺他。
他只是彎下腰,撿起了那本名冊,重新吹了吹上面的灰塵。
“你選了二。”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轉身,向密室外走去。
當他走出密室的瞬間,府邸之外,喊殺聲震天而起。
火光沖天,將半個夜空都染成了紅色。
無數身著便衣的鎮北軍精銳,如潮水般涌入劉府,見人就殺,見門就破。
一名隊率快步跑到葉凡面前,單膝跪地,聲音里帶著興奮與嗜血:“將軍!劉府護院已全部肅清!”
葉凡點點頭。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廝殺的士兵,越過熊熊燃燒的樓閣,仿佛看到了書房里,那盞為他留著的,溫暖的燭火。
還有那碗,快要涼了的蓮子羹。
他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唉,”他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又得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