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端起酒杯,透過雅間的珠簾看向臺下。
明月樓內(nèi)燈火輝煌,絲竹之音繚繞,臺上正有幾名舞姬翩翩起舞。葉凡隨意品著酒,倒也覺得有趣。
“公子,您的酒菜。”小廝端著托盤走進雅間,將幾樣精致的小菜擺在桌上。
“嗯。”葉凡點點頭,目光依然停留在臺上。
忽然,樂聲戛然而止。
整個大廳陷入靜謐,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仰望著舞臺中央。
一道曼妙的身影從天而降,白衣如雪,手持長劍,宛如仙子臨塵。女子面容絕美,眉目如畫,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攝人心魄的魅力。
劍舞開始。
女子身形飄逸,長劍在她手中如游龍戲水,每一個動作都精準(zhǔn)優(yōu)雅。她時而騰空而起,時而貼地滑行,劍光閃爍間,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葉凡放下酒杯,目光緊緊跟隨著臺上的身影。
這舞姿,這劍法,確實不凡。
一曲劍舞終了,女子收劍而立,微微頷首。
大廳內(nèi)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fā)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好!”
“花魁不愧是花魁!”
“柳姑娘的劍舞,當(dāng)真是天下無雙!”
葉凡挑了挑眉,原來這女子就是柳清歌。
臺上的女子款款退場,一名婢女走到臺前,清聲道:
“諸位公子,我家姑娘有言,今夜若有公子能作出佳詩一首,便可成為入幕之賓。”
此言一出,大廳內(nèi)頓時沸騰起來。
“我來!我來!”
“在下飽讀詩書,定能博得美人一笑!”
一名錦衣公子起身,搖頭晃腦道:“明月樓前月如霜,佳人舞劍勝天仙……”
話音未落,臺下已是噓聲一片。
“這也叫詩?”
“回家再練幾年吧!”
接連幾人上臺,都被哄了下去。
葉凡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忽然來了興致。既然來了,不如也湊個熱鬧。
他起身走出雅間,來到大廳中央。
“這位公子也要作詩?”婢女看向葉凡。
“試試看。”葉凡淡淡一笑。
臺下眾人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竊竊私語。
“這人看著面生,不是幽州本地的吧?”
“年紀(jì)輕輕,能作出什么好詩來?”
葉凡環(huán)視四周,清了清嗓子: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專注地聽著。
“絳唇珠袖兩寂寞,晚有弟子傳芬芳。臨潁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揚揚。”
葉凡的聲音帶著特有的韻律,每一個字都敲在人心上。
“與余問答既有以,感時撫事增惋傷。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孫劍器初第一。”
大廳內(nèi)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五十年間似反掌,風(fēng)塵澒洞昏王室。梨園弟子散如煙,女樂余姿映寒日。”
葉凡停頓片刻,目光看向后臺方向:“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塘石城草蕭瑟。玳筵急管曲復(fù)終,樂極哀來月東出。”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繭荒山轉(zhuǎn)愁疾。”
最后一句話音落下,整個明月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臺中央的年輕人,仿佛還沉浸在剛才的詩韻中無法自拔。
良久,一陣掌聲響起,隨即如潮水般席卷整個大廳。
“好詩!好詩!”
“這才是真正的佳作!”
“公子文采斐然,在下佩服!”
連那些剛才還不屑一顧的公子哥們,此刻都滿臉敬佩。
婢女激動得臉都紅了:“公子,請稍等,我這就去稟報我家姑娘!”
不一會兒,婢女匆匆返回:“公子,我家姑娘有請!”
葉凡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跟著婢女向后院走去。
穿過幾道回廊,來到一處幽靜的院落。院中種著幾株梅花,此時正值花期,暗香浮動。
“公子請進。”婢女推開房門。
葉凡步入房中,只見室內(nèi)布置雅致,琴棋書畫樣樣俱全。
一名女子背對著門口,正在調(diào)弄古琴。
正是剛才臺上的柳清歌。
她已換下舞衣,穿著一襲淡青色長裙,青絲如瀑,氣質(zhì)出塵。
“公子的詩,清歌很喜歡。”柳清歌轉(zhuǎn)過身來,沖葉凡微微一笑。
近距離看去,這女子確實美得驚心動魄。但葉凡更在意的是她眼中的那份聰慧。
“姑娘過獎了。”葉凡在椅子上坐下,“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
“借花獻佛?”柳清歌眨了眨眼,“公子這話是何意?”
“實不相瞞,這首詩并非我所作,而是一位前輩高人的作品。”葉凡坦然道,“我只是恰好記得,拿來獻丑而已。”
柳清歌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公子倒是誠實。不過能記住如此佳作,也說明公子文采不凡。”
她走到葉凡對面坐下,親自為他斟茶:“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葉凡。”
“葉公子。”蘇清影端起茶杯,“清影有一事不明,還請公子指教。”
“姑娘請說。”
“公子方才那首詩,說的是'昔有佳人公孫氏',可清歌怎么覺得,公子說的就是清影剛才的劍舞?”
葉凡心中一動,這女子果然聰慧,竟然聽出了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
“姑娘慧眼如炬。”葉凡點點頭,“確實如此。”
“那這位'前輩高人',豈不是早就見過清歌的劍舞?”
柳清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可清歌從未聽說過有這樣的高人。”
葉凡笑而不語,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這茶不錯,香氣清雅,回味甘甜。
“公子不愿說?”柳清歌歪著頭看他。
“不是不愿說,而是說了姑娘也不會信。”葉凡放下茶杯,“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柳清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公子說得對。那清歌就不問了。”
她重新為葉凡斟茶:“妾身不知鎮(zhèn)國公大駕光臨,有失遠(yuǎn)迎,還望恕罪。”
說完,福身作禮。
“哦,你知道我?”葉凡沒有否認(rèn)。
“公爺兩次深入草原,血屠匈奴王廷,你的聲名只怕,早已傳遍大陸各國,妾身知道也不足為奇。”
葉凡看著她,“倒是不曾想,葉某人微末之功,卻是有了這等圣明。”
柳清歌正色道:“公爺何必自謙,公爺為了幽州城百姓,帶領(lǐng)鎮(zhèn)北軍縱橫草原,以一己之力,兩次大敗匈奴。
更是興水利、改農(nóng)耕,造福百姓,實在是令清歌欽佩。“
“姑娘是何人,想必見我,也不是巧合。”
葉凡很清楚,此女對自己了解甚多,今日見自己,只怕另有所圖,即便沒有作詩,只怕她也會想辦法見自己。
房間內(nèi)安靜下來,只有炭火輕微的爆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