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上京。
金鑾殿內(nèi),暖爐燒得正旺。
大齊皇帝齊臨淵,正與滿朝文武,對著沙盤指點江山,商議著攻下玉門關(guān)后,如何瓜分大夏的河北之地。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陛下!陛下!敗了!全敗了啊!”
一個身影連滾帶爬地沖進大殿,身上的鎧甲破爛不堪,沾滿了黑色的煙灰和凝固的血塊,頭盔也丟了,頭發(fā)散亂,臉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淚痕。
正是御駕親征的主帥,陳兵。
他一進殿,腿就軟了,直接癱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一股騷臭味從他身下彌漫開來。
殿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
齊臨淵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大將這副模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陳兵,你胡言亂語什么!朕的二十萬大軍呢!”
“沒了!都沒了!”陳兵抬起頭,雙眼空洞,布滿了血絲,他指著殿外,聲音凄厲得不似人聲,“天罰!是天罰啊陛下!”
一個兵部侍郎站了出來,厲聲呵斥:“陳將軍!打了敗仗,也不能信口雌黃!什么天罰!分明是你指揮不力,為自己的無能找借口!”
“不是的!不是的!”陳兵瘋狂地搖著頭,他手腳并用地爬到殿中央,指著自己的臉。
“你們看!你們看!那不是兵器!那是天上的雷公發(fā)了怒!是九幽的惡鬼爬了出來!”
他激動地嘶吼著。
“黑色的罐子,從天上掉下來,一落地,就是一聲巨響!比旱天雷還響!然后就是一團火,一團撲不滅的妖火!”
“人一沾上,就燒成了黑炭!方圓十丈之內(nèi),人馬全被炸成了碎肉!我們的攻城車,那么大的攻城車,一下子就炸成了漫天木屑!”
“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是神仙在幫著葉凡!我們打不過的!打不過的啊!”
這位素來沉穩(wěn)謹(jǐn)慎的大齊軍方中流砥柱,此刻已然失態(tài),頭磕著地磚,發(fā)出“咚咚”的悶響。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陳兵那癲狂的描述,嚇得說不出話來。
齊臨淵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那張名貴紫檀木制成的御案。
“廢物!妖言惑眾!”他指著陳兵,胸口劇烈地起伏,“拖下去!給朕拖下去!”
兩個禁軍上前,架起已經(jīng)癱軟如泥的陳兵,把他拖了出去。
大殿里,再也沒人敢開口說話。
先前那些叫囂著要踏平神京的武將,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胸腔里。
……
幾乎是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大越皇宮,也在上演著相似的一幕。
大越皇帝李成道,素有仁君之名。
他看著跪在殿下,同樣渾身焦黑,泣不成聲的敗軍之將,手里的茶杯“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那將領(lǐng)磕頭如搗蒜,聲音里帶著哭腔。
“陛下!大夏有妖法!周立在城頭祭起了妖術(shù),召喚出無數(shù)火球!我軍兩個萬人方陣,頃刻之間,就化為一片火海,死傷枕藉,慘不忍睹啊!”
他抬起被熏得漆黑的臉,滿是絕望。
“陛下,那火球落地則鳴,聲如奔雷,觸之則死,燃之不盡!我軍將士,非戰(zhàn)之罪!實在是……實在是抵擋不住啊!”
李成道癱坐在龍椅上,面無人色。
他治下的百姓安居樂業(yè),國庫充盈,這次出兵,本以為是手到擒來,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結(jié)果。
就在這時,一名信使從殿外飛奔而入。
“啟稟陛下!大齊急報!”
李成道猛地站了起來:“快念!”
信使展開信報,聲音發(fā)顫。
“大齊主帥陳兵,兵敗玉門關(guān),二十萬大軍……十不存一。其敗狀……與我攻擊鎮(zhèn)越關(guān)大軍,如出一轍!”
“轟!”
李成道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眼前一黑,要不是旁邊的太監(jiān)手快扶住,他險些一頭栽下御階。
完了。
全都完了。
……
大齊,上京。
壓抑的氣氛,籠罩了整座金鑾殿。
大越的戰(zhàn)報,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所有主戰(zhàn)派大臣的心理防線。
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臣,顫顫巍巍地走出隊列,跪倒在地。
“陛下!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我大齊百年基業(yè),就要毀于一旦了啊!”
“是啊陛下!”立刻有人跟著跪下,“那葉凡擁此等神器,已非人力可敵!我等肉體凡胎,如何與天神相抗?”
兵部尚書漲紅了臉,強自爭辯:“這……這定是那葉凡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奇淫巧技,數(shù)量定然不多!只要我們重整旗鼓……”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武將就哭喪著臉打斷了他。
“尚書大人!那東西跟下雨一樣往下掉啊!怎么可能不多!末將手下一個校尉,拼死帶回來一個沒炸的,您猜里面是什么?”
武將從懷里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哆哆嗦嗦地打開。
里面是一塊焦黑的陶片,和幾枚銹跡斑斑的鐵釘。
“就這東西!就這破玩意兒!要了我大齊數(shù)萬兒郎的命啊!”
整個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如果說之前還對陳兵的話有所懷疑,那這塊帶著硝煙味的陶片,則徹底擊碎了他們最后的幻想。
齊臨淵看著那塊陶片,眼神從憤怒,慢慢變成了恐懼,最后,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引以為傲的鐵騎,他吞并天下的野心,在這小小的陶片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議和吧,陛下!”
“是啊陛下,趁著葉凡登基大典在即,我們派遣使臣,送上厚禮,名為祝賀,實為求和!尚有一線轉(zhuǎn)機啊!”
“賠款?朕的臉面何在!大齊的國威何在!”齊臨淵嘶吼著,聲音里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老臣抬起頭,老淚縱橫。
“陛下!臉面和國祚比起來,孰輕孰重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今日之辱,是為了他日之興啊!”
齊臨淵頹然地坐回龍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許久,他看著殿下那一雙雙充滿恐懼和祈求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擬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命太子齊譽,為正使,吏部尚書為副使……”
齊臨淵閉上了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最后幾個字。
“即刻啟程,前往大夏神京,祝賀夏皇登基,商談……兩國永世修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