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幾乎淪為廢墟的營寨，張鵬又急又氣：“耶律虎！我張鵬與你不共戴天！”
沒了營寨，他們成了無根之萍，連休整的地方都沒有。
花云眉頭微蹙，沉聲問道：“大人，我們現在怎么辦？”
林楓的眸子微微轉動，道：“現下兄弟們身上的糧食還有多少？去統計一下。”
“小祥，你領著人去營寨里查看一番，小心些，看看糧倉那邊剩沒剩下糧食。”
花云、蒯祥領命離去，岑晊憂心忡忡。
“耶律虎好算計，一把火將咱們的營寨，還有糧食燒了一個精光。”
“咱們敗退得太快了，留在前方陣地的糧食根本沒來得及帶出來。”
他們現下唯一的退路，就是進入黑瞎子山，前往黑瞎子山檀州那邊的軍寨休整。
冬日山中行軍，沒有糧食是要命的問題。
林楓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糧食還有留存。”
林楓本部人馬，加上岑晊、馬一的人馬，還有秦蜀、張鵬的殘兵敗將。
總人數接近三千五百人，這么多人，一天的食物消耗就是個不小的數字。
山中行軍要穿過黑瞎子山，林楓他們最少要耗費三天時間。
難啊……
“林大哥！”
兩刻鐘過后，蒯祥興奮地跑出來，沖林楓大喊：“糧食還剩下一些！”
大營中的糧倉一個挨著一個，不過有幾個糧倉是后來建造的，位于其他地方。
北蠻奇兵來燒毀營寨，主要的目標就是糧倉，大部分糧食都被燒毀。
但位于其他地方的糧倉幸存了下來。
林楓得知之后，當機立斷。
讓蒯祥領著人趕快去獲取糧食，每個人帶上三天所用的糧食便啟程入山，說不準什么時候北蠻人便會追上來。
景泰三年，三月，黑瞎子谷一戰耶律虎統帥六萬北蠻精銳，一舉擊潰秦蜀所部。
秦蜀麾下三萬多人，在這一戰中被擊殺將近兩萬人，創造了十年來北蠻對戰大乾的一場最大勝利！
此戰過后，秦蜀所部被打得分崩離析，一部分逃入山中前往檀州。
一部分前往幽州其他地方，還有一部分直接遁入山中生死不知……
黑瞎子谷，徹底落入北蠻手中！
黑瞎子谷的淪陷，代表北蠻徹底打通了進入大乾幽州的門戶。
而后將軍劉啟統御的兵馬抵達黑瞎子谷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黃昏。
劉啟心涼了半截兒，只好派人送信往京城，將消息稟報朝廷。
大乾，京城，三月。
春寒料峭黃昏時候的京城街道上有些蕭瑟，一對食客坐在酒館邊對飲。
“劉兄，今天怎么回事兒？”
紅臉食客指著一隊馬車，道：“咱倆坐在這兒不到一個時辰，瞧見兩家人搬家了，咋回事兒？”
桌子對面的食客尖嘴猴腮，聞言嘿嘿一笑：“鄒兄，你沒聽說？就在昨天，幽州傳來急報，說秦蜀秦大將軍打了敗仗呢！”
紅臉的鄒兄聞言很是驚奇：“打了敗仗？多大的敗仗？那北蠻韃子還能打到咱們京城里來？”
劉姓漢子指了指遠去的馬車，道：“能不能打來我不知道，但是這京城里面的富戶人家消息肯定比咱們靈通。”
“看見那馬車沒有，那是京城商會曹源曹老板家的，還有之前過去的那輛馬車，那是前兵部尚書司寇司大人家的馬車！”
聽到這里，鄒姓漢子的臉色驟然變得嚴肅起來：“劉兄，這么多大人物都開始搬家了？難道……難道北蠻韃子真要兵臨城下？”
他話音未落，酒館的老板在柜臺后面開口了。
“老鄒，你別聽你兄弟瞎說，打仗哪有常勝將軍？秦大將軍打了敗仗沒啥奇怪的。”
“咱們大乾的都城有京軍、羽林軍守著，北蠻韃子就算是生了翅膀，也進不來！反正我不走！”
劉姓漢子聞言，嘿嘿的笑了：“咱們都是苦哈哈，能有幾個錢？人家那些大人才是真有錢，看看曹家那車隊的重量，里面肯定都是金銀財寶，羨慕呦～”
鄒姓漢子眼珠子來回轉，嘀咕道：“不行！京城不能待了，我得帶上婆娘、孩子去江南，找我兄長投靠去。”
鄒姓漢子說動身就動身，拍下幾個銅板撂下一句話。
“劉兄，你要是走給我個消息，咱們兩家后天一起走，去避避嫌。”
劉姓漢子聞言，灌了一口酒。
“哎？你真要走啊！你這急脾氣，真的是……鄒兄！鄒兄！”
這兩人的反應，不過是京城萬千百姓的縮影。
隨著黑瞎子谷秦蜀戰敗的消息在京城發酵，京城中有見識的人開始悄悄地轉移家當。
家眷、財富，紛紛通過運河往南邊轉移，百姓們見到這幅場面，便更加地慌張，有了離開京城的念頭。
京城之內，如今人心惶惶。
京城，金明池，大湖之上。
一艘氣派奢華的龍船靜靜地停駐，大乾皇帝朱歡坐在船頭，手里拿著鑲嵌著金玉的魚竿，一動不動。
大將軍常茂來的時候，就見到這副場面。
甚至有那么一瞬間，常茂還以為他見到了朱晟。
“臣常茂，拜見陛下！”
常茂恭恭敬敬地行禮，而朱歡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大將軍，你說以前皇兄坐在這里釣魚的時候，他都在想些什么呢？”
朱歡的目光深遠，望著北邊，幽幽道：“西北的回亂？北面的北蠻？還是南邊的獠人？”
常茂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臣不敢妄自揣度先帝。”
朱歡輕輕地撫摸著魚竿。
“朕以前也不理解皇兄，坐在這里釣魚，一動不動，會有什么樂趣呢？”
“朕今天在這坐了小半日，好像能理解一點皇兄了。”
“天下大勢就跟這釣魚一樣，需有定力，才可掌控全局。”
說著，朱歡指了指北面。
“今日的朝堂上，十幾位大人上書，要朕嚴懲秦蜀，大將軍覺得呢？”
秦蜀兵敗幽州，直接改變了幽州的敵我力量對比。
如今，已經有北蠻的小股兵力滲透入幽州，威脅幽州安全。
甚至有北蠻兵到了紫荊關附近！
人心惶惶的何止百姓？
文武百官，包括朱歡這個皇帝，也是心中沒有底。
大將軍常茂眉頭緊鎖，道：“陛下，秦蜀軍損失慘重，他本人更是生死未卜。”
“如今就要懲治秦蜀將軍，已經沒有什么意義，不如集中精力應對幽州的戰事。”
朱歡微微頷首，這一點常茂倒是跟他想到了一處。
頓了頓，朱歡又問：“大將軍覺得，要怎樣應對耶律虎？”
常茂上前一步，道：“請陛下征召全國的兵卒，前往幽州作戰，臣愿親自前往幽州，為陛下、為大乾守住幽州，驅逐北蠻！”
朱歡的眸子微微瞇起。
他背對著常茂，眼中是懷疑與忌憚。
“大將軍，要親自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