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希思羅機場的VIP通道出口,空氣帶著濕潤的涼意。
一排身著黑色西裝的人早已等候在此,為首的男人金發碧眼,見到蘇蕪出來,立刻迎了上去,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紹。
“蘇總,您好,我是星河娛樂的副總裁,邁克爾。”
蘇蕪客氣地與他握手。
“邁克ル先生,你好?!?/p>
邁克爾側過身,恭敬地引向身后不遠處一個安靜站立的男人。
“這位是我們的首席戰略官,陸亦辰先生,他堅持要親自來接您?!?/p>
蘇蕪的目光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
那個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面容比記憶中成熟了許多,褪去了大學時的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內斂的深沉。
他也在看著她,眼神平靜,卻像一口深井,望不見底。
“阿蕪,好久不見?!标懸喑介_口,聲音溫和,像許多年前一樣。
蘇蕪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指收了一下。
“陸學長。”
她只叫了稱呼,沒有多余的問候。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邁克爾察覺到氣氛的微妙,連忙笑著打圓場。
“車已經備好了,我們先送蘇總去酒店休息?!?/p>
前往酒店的路上,車里很安靜。
邁克爾試圖找些話題,都被蘇蕪禮貌而簡短地回應了。
陸亦辰坐在她旁邊的獨立座位上,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側頭,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街景上。
抵達酒店,邁克爾將房卡交給蘇蕪的助理后,便識趣地帶著團隊先行告辭,只留下陸亦辰。
“明天上午十點,我們在公司總部會議室等您?!标懸喑綄μK蕪說。
“好。”
“在正式會議前,我想和你單獨聊聊,可以嗎?”陸亦辰又補充了一句,“就在樓下的咖啡廳,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p>
蘇蕪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半小時后?!?/p>
酒店的咖啡廳里,暖氣很足。
陸亦辰為她點了一杯熱牛奶,和許多年前一樣。
“你的習慣還是沒變。”他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蘇蕪沒有碰那杯牛奶。
“陸總有話,可以直說。”
陸亦辰笑了笑,身體向后靠在沙發上。
“《金絲雀》,還有《渡舟》,我都看了。非常精彩。”
“你的筆,比大學時候更鋒利了?!?/p>
“謝謝?!碧K蕪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一直很關注你,從你離開方家,到創立涅槃工作室?!标懸喑娇粗难劬Γ澳阕龅搅撕芏嗳艘惠呑佣甲霾坏降氖??!?/p>
“所以,星河娛樂這次的合作,是帶著最大的誠意來的?!?/p>
蘇蕪端起自己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
“我很想看看,陸總的誠意有多大?!?/p>
第二天上午,星河娛樂總部。
巨大的會議室里,陸亦辰站在投影幕布前,親自講解著合作方案。
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和條款,任何一條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業內任何一家公司瘋狂。
全球范圍的影視改編權,頂級制作團隊,覆蓋歐洲所有主流院線的宣發資源,游戲、動漫、衍生品的全產業鏈開發……
“我們的目標,是把《渡舟》打造成一個全球性的超級IP?!标懸喑降穆曇舫錆M說服力。
他按動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條。
“作為交換,我們希望,涅槃工作室能成為星河娛樂在亞洲市場,唯一的獨家內容供應商?!?/p>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蘇蕪帶來的法務團隊負責人,臉色都變了。
“唯一的?”蘇蕪開口,打破了沉默,“陸總,這個詞,我不喜歡。”
陸亦辰轉過身,對她露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
“阿蕪,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將所有最優的資源,毫無保留地傾斜給涅槃。這是為了確?!抖芍邸返娜蚧苋〉米畲蟪晒?,也是對我們雙方未來深度捆綁的保障。”
“我更習慣把選擇權握在自己手里。”蘇蕪直接回應。
陸亦辰似乎料到她會這么說。
他沒有繼續爭辯,而是話鋒一轉。
“說起來,這個世界真小。當年,我也差點和方家扯上關系?!彼袷情e聊一般提起,“可惜,造化弄人?!?/p>
他的目光落在蘇蕪臉上,像是在觀察什么。
“過去的事,和我現在的生意無關。”蘇蕪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只關心涅槃的未來?!?/p>
陸亦辰的視線從她的臉上,緩緩滑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當他看到她手腕上那條設計簡約卻材質不凡的手鏈時,瞳孔微不可見地縮了一下。
那道復雜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快到讓人無法捕捉。
他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原樣。
晚上的接風宴,氣氛融洽。
陸亦辰頻頻舉杯,談笑風生,再也沒有提任何關于合作的細節。
席間,他狀似無意地問蘇蕪。
“聽說謝家的文化基金,是國內文化產業的巨頭。有謝家這棵大樹,想必涅槃工作室未來的路會好走很多吧?”
蘇蕪用刀叉切著盤子里的牛排,沒有抬頭。
“我的工作室,靠的是作品,不是任何人?!?/p>
一頓飯吃完,陸亦辰親自送蘇蕪到酒店樓下。
“合作條款的細節,你可以慢慢考慮。我不急?!彼嫠_車門。
“我需要一份更詳細的合作附則,特別是關于獨家供應的具體年限和解約條款。”蘇蕪站定,看著他。
“沒問題,明天上午,我的助理會送到你的房間?!标懸喑剿斓卮饝?。
回到總統套房,蘇蕪脫掉高跟鞋,把自己扔進沙發里。
她拿出加密手機,給林周發了一條信息。
“查星河娛樂,所有的資金往來,特別是和離岸基金的關聯。還有陸亦辰的家族背景,我要最詳細的資料?!?/p>
林周幾乎是秒回。
“謝家的情報網已經啟動,正在追查。初步發現,星河的股權結構很復雜,像一個套著幾層殼的迷宮?!?/p>
蘇蕪放下手機,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著身體,卻沖不走心里的那份凝重。
陸亦辰的出現,他提出的條件,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第二天,談判仍在繼續。
雙方的法務和商務團隊,就條款細節展開了拉鋸。
蘇蕪大部分時間都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
傍晚,談判暫時告一段落。
蘇蕪獨自乘車返回酒店。
車行駛在泰晤士河畔,窗外是倫敦華燈初上的夜景。
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
她點開信息。
“星河娛樂與京鼎集團曾經有過秘密合作,小心他們的‘渡舟’變‘沉舟’。”
發信人,是方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