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后。
十余艘鋼鐵戰艦平擺于滾滾江面上,為瓊王號主艦讓出道路。
朱楨立于艦首,迎著凌冽江風,清楚看到那數艘長達近百丈的大明寶船攔在江中,阻擋瓊州艦隊逆流而上。
“王上,您看該如何處理?”
盛庸在旁邊拱手詢問。
朱楨遠眺著那數艘寶船上迎風招展的日月旗幟,略微沉吟,下令:
“命前艦派出將士,詢問對方意圖,警告若再不讓開航道,吾將發動總攻。”
“諾!”
盛庸臉色嚴肅,轉身前去施行朱楨的命令。
很快。
最前方的鋼鐵巨艦便用繩索降下一艘數丈長的船只,乘載著瓊州將士駛向對面的大明寶船。
而盛庸,并未回到朱楨的身邊復命,其人正乘坐在那艘船上。
瓊王號主艦艦首上的朱楨看到這一幕,不由笑著搖了搖頭。
對身旁已經被降職為瓊王府主簿的鐵鉉道:
“瞧瞧,此方為我瓊州官員之道。”
鐵鉉望著那逐漸遠去的船影,看著船上盛庸挺拔的背影,重重點頭。
“盛司長忠心,身先士卒,臣日后定以其為榜樣,絕不再有負王上的期望。”
朱楨對此不置可否。
一個人的性格,若非遭遇重大巨變,多半是難以改變的。
正應了那句俗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盛庸是盛庸,鐵鉉是鐵鉉。
他們是完全不相似的兩個人,性格亦是天差地別,即使鐵鉉有心想向盛庸的性格靠攏,怕也只是模似,神不似。
但鐵鉉有這個心,總歸是好事,不應出言否定。
長江滾滾浪濤不盡,隨著時間的流逝,盛庸和數名瓊州將士乘坐的船只距離前方數艘百丈寶船越來越近。
這時。
最前方的寶船上有旗幟揮舞,那是旗語,以此在向盛庸等人傳達信息。
“百戶大人,對方讓我們繼續靠近,其中是否有詐?”
一名瓊軍將士看到了對面寶船上的旗語,不由有些擔心。
其余人聞言,亦是露出擔憂的表情。
盛庸稍作思索,沉聲道:
“王上正于后方艦上關注我等,吾豈能臨戰退怯,有失瓊軍軍威?”
“給本百戶把船靠過去!!”
眾將士精神一振,想到后方瓊王號主艦上的朱楨,擔憂等復雜情緒立時拋擲腦后。
“百戶大人說的不錯,王上正注視著我等,大家伙豈能在王上面前丟了瓊軍的份?”
“沖!!”
“沖!!”
“沖!!”
眾人振臂高呼,船只逆流而上,不多時便已來到了最前方的大明寶船之下。
這時,寶船上的人丟下了繩梯。
盛庸當仁不讓,率先踩著繩梯攀爬而上,眾將士見狀亦毫不猶豫,只留下一人看守船只,其余人全都有序爬上了大明寶船。
手掌抓住寶船寬厚船身,盛庸用力一翻,雙腳踩踏在堅實的甲板上。
微微喘著粗氣,盛庸放眼環顧四周。
只見甲板周圍是一名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和身披森嚴甲胄的悍卒。
“諸位自瓊州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當真是辛苦了。”
這時,一名身著青色五爪蟒袍,頭戴玉冠的俊逸男子緩步自周圍錦衣衛、悍卒的包圍中走向盛庸等人。
五爪蟒袍,又有錦衣衛、悍卒保護,加之如今身處南京段長江流域。
盛庸立時猜測出眼前之人的身份,不卑不亢的朝其躬身拱手道:
“瓊王麾下親衛軍都統、瓊州監察司副司長、蚩尤艦百戶盛庸,見過監國周王殿下。”
說罷,又同身旁的瓊州將士們揮手示意。
眾將士見狀,亦有樣學樣的行禮。
周王朱橚面露和煦笑容,擺了擺手:
“諸君北上勤王,皆是我大明忠勇之士,無需多禮,且起身。”
盛庸和眾將士也沒客氣,隨即起身。
“不知周王殿下率寶船阻攔我瓊州艦隊航道,此為何意?”
盛庸語氣平淡,夾雜著些許質問的意味,聽的朱橚身旁的錦衣衛們齊齊皺起眉頭,目光漸漸變得不善。
朱橚對此倒是不以為意,笑呵呵道:
“老六和你們一直在長江航行,只怕還不知,父皇已于前幾日下令。”
“命老六他為五軍都督府大都督一事吧?”
盛庸頓時一愣,五軍都督府他知道,大都督他也知道,可五軍都督府大都督是什么鬼?
還讓自家王上來擔任?
見他一臉詫異,朱橚朝身后揮了揮手,“將圣旨拿來且讓這位盛司長一觀。”
話音落下,旋即便有一名錦衣衛雙手奉上明赫色的,繡有龍紋的圣旨。
朱橚接過后,將其遞給盛庸。
盛庸微微蹙眉,想了想,還是伸手將其接過攤開,低頭定眼一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瓊王楨俊文義武……今聞國有亂賊,率軍北上勤王護駕,朕甚慰。”
“......”
“命瓊王為五軍都督府大都督,掌京畿、江南、江西、湖廣、四川,云南諸軍事,望其不避斧鉞,忠勇為國,攘除亂賊。”
“洪武二十五年,冬十一月初九,欽此。”
圣旨館閣體力透紙背,蓋有朱元璋這位洪武皇帝專屬的玉璽大印。
而拿出這份圣旨的,又是此時大明帝國監國的周王,真偽無需質疑。
只是......盛庸想不明白的是。
自家王上和瓊州,已經只差名義上脫除大明統治了,實際上完完全全自主管理,大明內陸根本插不上手。
這一點,來過瓊州的皇帝陛下一清二楚。
所以...為什么還要讓自家王上擔任五軍都督府的大都督一職,掌京畿、江南、江西、湖廣、四川,云南諸軍事?
若說是想憑借瓊州的軍事力量,來攘除內陸的賊患...也不應該。
不論是江南官員、士紳們掀起的叛亂,又或者是湖廣、江西、四川等地的白蓮教邪人們。
這些賊寇,或許能禍亂一時,禍亂一府、一省之地,但對眼下的大明而言,絕無可能傷及大局。
只要他們敢露頭,分分鐘便被皇帝陛下及明軍中的百戰之師消滅殆盡。
想不明白,盛庸便也懶得去多想了,反正這件事情于自家王上而言沒有壞處。
“圣旨臣會帶回給我家王上,但周王殿下并未就臣此前的問題做出回復。”
“您率寶船攔于江中,阻攔吾瓊州艦隊航道,究竟意欲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