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廊曼機場,熱浪裹挾著潮濕的空氣和東南亞特有的香料氣味撲面而來。
張一缺剛打開手機,信號恢復的瞬間,一連串消息提示音便爭先恐后地響起。
他漫不經心地劃開屏幕,賈正亮那條簡短卻信息量巨大的消息映入眼簾。
家被抄,天眼會獵殺小隊,已撤離,位置暴露……
張一缺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依舊隨著人流不緊不慢地往機場外走,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條無關緊要的廣告推送。
走在他身旁的張靈玉,正微微蹙眉適應著截然不同的氣候和環境,并沒有注意到師兄這瞬間的細微動作。
直到兩人走到相對僻靜的接駁車等候區,張一缺才仿佛剛想起來似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回復了一條消息。
內容同樣簡短:「帶她們去天下會。夏禾的身份,捂嚴實了。你們自己也機靈點。」
點擊,發送。
幾乎就在消息發送成功的下一秒,賈正亮的回復就彈了出來,只有一個字加一個感嘆號:「妥!」
干脆利落,顯然是早已急不可耐地等著指示。
張一缺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甚至還順手理了理被空調吹得有些凌亂的衣領。
“師兄,可是有事?”
張靈玉敏銳地察覺到師兄剛才片刻的凝神,出聲詢問。
他雖然不通世俗瑣事,但對炁息和情緒的感知卻極為敏銳。
“沒什么,”
張一缺擺擺手,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初到異國他鄉的新奇,“賈正亮那小子,問我們到了沒,順便抱怨看家無聊。不用理他。”
他四下一打量,目光落在遠處一個舉著寫有“接張先生”牌子的、皮膚黝黑、眼神精干的當地司機身上。
“接我們的人到了,走吧。”
他率先朝那邊走去,步伐穩健,神色如常。
張靈玉不疑有他,只當是賈正亮日常不著調的騷擾,便也按下心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感,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數千公里外的權力幫地下據點附近。
賈正亮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妥”字,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
“缺哥回信了!”
他對躲在斷墻后各自處理傷勢、保持警惕的夏禾和伊麗莎白低聲道,“讓我們去天下會。夏禾,老大特別交代,你的身份必須捂死了,一點風聲都不能漏!”
夏禾正用一塊干凈的布條擦拭著斷裂的毒爪邊緣,聞言冷笑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了然,淡淡說道:“算他還有點良心。放心,在老娘不想暴露之前,天眼會那些蠢貨休想看出破綻。”
她對自己的偽裝和玩弄人心的本事,向來有十足的信心。
伊麗莎白已經快速整理好一個輕便的應急背包,將必要的設備、藥品和武器收入其中。
她冷靜地分析:“去天下會是最優選擇。風正豪的勢力足以庇護我們,同時也能混淆天眼會的追蹤視線。但轉移過程存在風險,天眼會的追捕網絡可能已經覆蓋了主要交通節點。”
“那就走‘非主要’的!”
賈正亮咧了咧嘴,露出一絲帶著狠勁的笑,“別忘了,咱們是干嘛起家的。偷雞摸狗……哦不,是隱秘行動,可是老本行!”
他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環境,指著遠處一片待開發的荒地和更遠處隱約可見的城市輕軌高架橋。
“不能開車了,目標太大。我們穿荒地,從那個方向繞進老城區,那里監控少,魚龍混雜,方便甩尾巴。然后找機會換裝,用假身份,分段前往天下集團總部。風大小姐那邊,我現在就聯系,讓她安排可靠的接應點和內部通道。”
他的思路清晰,安排果斷,與平日里那副吊兒郎當、熱衷網戀的模樣判若兩人。
夏禾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賈正亮一眼:“喲,亮子,關鍵時刻還挺靠得住嘛。”
賈正亮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廢話!真當哥這權力幫二把……呃,重要骨干是混假的?”
伊麗莎白已經將背包背好,點了點頭,認可了賈正亮的計劃:“方案可行。建議分兩組交替掩護前進,間隔五十米,我負責后方電子警戒和路徑修正。”
“就這么辦!”
賈正亮不再廢話,手指在手機上快速操作,先給風沙燕發去一條加密的簡短訊息,然后直接將手機卡拔出掰斷,扔進旁邊的臭水溝,又從懷里摸出另一部老式手機和一張不記名卡換上。
“走!”
三人如同融入陰影的貍貓,借著廢棄建筑物的掩護,迅速沒入那片荒草地。
賈正亮一馬當先,身形飄忽,時而停頓感知四周,時而加速通過開闊地帶。
他御物的本事此刻用來探路和清除細微的痕跡,得心應手。
夏禾緊隨其后,嫵媚風情盡數收斂,只剩下獵食者般的警覺和敏捷,偶爾回頭,眼波流轉間,將后方情況盡收眼底。
伊麗莎白拖在最后,步頻穩定,雖然腿傷影響速度,但她利用攜帶的微型設備,不斷掃描周圍可能存在的信號追蹤或隱蔽攝像頭,并實時修正前進路線,避開可能的風險區域。
途中,他們遭遇了兩波疑似天眼會外圍的巡邏人員,但都在對方形成合圍前,被三人以默契的配合和凌厲的偷襲迅速解決,沒有發出太大動靜。
一小時后,三人在老城區一個混亂的二手服裝市場成功換裝。
賈正亮套了件花里胡哨的沙灘襯衫和破洞牛仔褲,戴上了鴨舌帽和夸張的墨鏡,活像個本地混混。
夏禾則弄了身保守的運動套裝,戴上遮陽帽和大框平光鏡,將惹火的身材和艷麗的容貌稍作遮掩,氣質變得普通了許多。
伊麗莎白換了身深色的運動裝,將金發塞進棒球帽,背上背包,看起來像個獨自旅行的戶外愛好者。
他們分乘不同的公共交通工具,在城市里兜了幾個圈子,最終在天下集團總部附近的不同地點下車,然后再次匯合,從一條由風沙燕親自告知的、直通地下車庫的專用維修通道,悄然進入了這座摩天大樓的內部。
當那扇厚重的安全門在身后無聲關閉,將外界的喧囂與潛在的危險隔絕開來時,賈正亮才真正松了口氣,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擦了把額頭的汗。
“他娘的……總算到了。”
風沙燕已經帶著兩名絕對可靠的心腹,在通道盡頭等候。
她目光掃過略顯狼狽但眼神依舊銳利的三人,在夏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但并未多問,只是公事公辦地說道:“房間已經準備好,絕對安全,醫療和物資馬上送到。父親已經知道情況,外面的事情,天下會會處理。”
夏禾迎著風沙燕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伊麗莎白則是微微頷首:“多謝。我們需要安全的網絡接口和基礎設備,繼續追蹤天眼會動向。”
“沒問題。”
賈正亮則湊到風沙燕旁邊,壓低聲音,臉上擠出討好的笑:“風大小姐,那個……伙食能不能好點?折騰大半天,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風沙燕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轉身帶路。
“跟我來。”
權力幫的三人,暫時在這鋼鐵森林的庇護下,獲得了喘息之機。
而遠在東南亞的張一缺,坐在前往酒店的車里,望著窗外飛速掠過充滿異域風情的街景,眼神深邃,無人知曉他心中正在推演著多少步棋。
一場橫跨兩地的博弈與危機,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