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幾個裝修師傅更是嚇得魂不附體,早就把手舉得高高的,恨不得自己能當場消失。
“紙和筆呢?”謝冬梅舉著手,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
“我怎么知道!”林致福不耐煩地吼道,“自己想辦法!”
謝冬梅的目光在凌亂的店鋪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墻角一個裝修師傅的帆布工具包上,包的側兜里,正好插著一個用來記尺寸的鉛筆頭和一個卷了邊的記事本。
“我去拿。”
她說著,保持著舉手的姿勢,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朝著墻角挪動。
林致福的神經高度緊繃,手里的美工刀隨著她的移動,在鄭湘文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更深的血痕。
鄭湘文疼得渾身痙攣,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她怕任何一點動靜都會刺激到這個已經瘋了的男人。
謝冬梅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拿到了紙和筆。
轉身的瞬間,她和陳硯君的視線再次交匯。
就是現在!
謝冬梅拿著紙筆,慢慢地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說,試圖分散林致福的注意力:“你要我怎么寫?抬頭寫什么?是寫給省里的領導,還是……”
她的腳步停在了距離林致福大概兩步遠的地方。
這是一個極限距離。
再近,林致福會警覺。
再遠,陳硯君沒有把握。
“廢什么話!就寫……”
林致福的話剛說了一半,謝冬梅手里的鉛筆頭突然‘吧嗒’一聲,從指間滑落,掉在了水泥地上。
那聲音清脆又突兀。
人的本能反應,讓林致福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朝地上的鉛筆頭瞥了一眼。
就是這零點一秒的松懈!
“動手!”
王隊長一聲暴喝!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直蓄勢待發的陳硯君如同一頭獵豹般猛地撲了上去!
他的動作快到極致,左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地扣住了林致福持刀的右手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向外一掰!
“啊——!”
骨頭錯位的劇痛讓林致福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美工刀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掉在地上。
與此同時,另一名公安同志從另一側猛地抱住他的腰,一個兇狠的過肩摔,將他狠狠地摜在地上!
“砰!”
沉重的悶響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顫。
鄭湘文在失去支撐的那一刻,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下去。
謝冬梅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摟進懷里。
“湘文!湘文你怎么樣?”
而另一邊,陳硯君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他看著被制服在地的林致福,又看了一眼鄭湘文脖子上那道猙獰流血的傷口,雙目瞬間赤紅!
“畜生!”
他怒吼一聲,掙脫了同事的拉拽,沖上去對著林致福的臉就是一拳!
“砰!”
這一拳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林致福的腦袋狠狠地磕在水泥地上,鼻血瞬間噴涌而出。
“你敢動她!我他媽殺了你!”
陳硯君瘋了一樣,騎在林致福身上,拳頭像雨點一樣砸了下去,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帶著滔天的怒火和后怕。
他不敢想象,如果剛才晚了一秒,那把刀會割到多深!
“別打了!會出人命的!”王隊長和幾個公安趕緊沖上去,七手八腳地才把他拉開。
此時的林致福,已經滿臉是血,腦袋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湘文!湘文!”
謝冬梅抱著懷里瑟瑟發抖的女兒,聲音里帶著哭腔。
鄭湘文像是才從噩夢中驚醒,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一手溫熱粘稠的液體。
“血……”她喃喃道,眼神渙散。
“傷口太深了!得馬上去醫院!”陳硯君甩開拉著他的公安,幾步沖到鄭湘文身邊。
他看到那道從她耳后一直延伸到鎖骨上方的傷口,血肉翻卷,還在不停地往外滲著血,把她淺色的襯衫領口染得一片殷紅。
陳硯君的心臟像是被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
他二話不說,打橫將虛脫的鄭湘文抱了起來。
“別怕,湘文,別怕……”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顫抖,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我馬上送你去醫院,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鄭湘文虛弱地靠在他懷里,聞著他身上干凈的皂角氣味,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終于斷了,眼一黑,也暈了過去。
“湘文!”
陳硯君大驚失色,再也顧不上其他,抱著她就往外沖。
“王隊長,這里就拜托你們了!”
話音未落,他高大的身影已經沖出了藥材鋪,朝著市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陳硯君抱著鄭湘文,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破肋骨。
懷里的人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得像一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腳下的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急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市醫院離得不遠,拐過兩個街角就是。
陳硯君此刻恨不得自己能生出翅膀。
懷里的鄭湘文已經徹底沒了意識,腦袋無力地歪在他的臂彎里,只有脖頸處那片不斷擴大的殷紅,提醒著他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湘文!撐住!馬上就到了!”他對著她蒼白的臉一遍遍地低吼,也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終于,醫院那棟標志性的白樓出現在眼前。
“醫生!醫生!快救人!”陳硯君一腳踹開急診室的大門,聲音嘶啞地咆哮。
值班的醫生和護士被這陣仗嚇了一跳,看清他懷里渾身是血的女人,立刻反應過來。
“快!放到推床上!”一個戴著眼鏡的老醫生沉著指揮,“小劉,準備清創工具和縫合包!快去!”
陳硯君小心翼翼地將鄭湘文放在冰冷的推床上,他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同志,你先讓一讓,別耽誤我們搶救。”護士把他推到一邊。
陳硯君看著鄭湘文被推進了處置室,那扇綠色的門被關上,將他隔絕在外。
他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空,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血跡的雙手,鼻腔里全是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就是這個女人,讓他第一次嘗到了什么叫心驚肉跳,什么叫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