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放牽著馬從遠處走了過來，鄭茜靜打招呼：“蔣大人！”
蔣放拱手一禮：“謝夫人。”
“蔣大人又要外出辦公務(wù)？”
“是。”
“蔣大人辛苦。”
蔣放搖頭：“不會。”
蔣放走后，鄭茜靜說：“我以前喜歡讀書人，現(xiàn)在經(jīng)過這么多事，覺得武將也挺好，靠譜。”
“說起這個，陳宴告訴我，鄭文博死了。”
鄭茜靜撇嘴：“鄭茜媛呢？”
“也處理了。”
鄭茜靜冷笑道：“謝珩應(yīng)該感激青云會，給他送去那么個可心人。”
那邊的謝珩聽見下頭的人稟告說鄭茜靜來了，于是走了過來。
鄭茜靜不想見他，對葉緋霜說了句“我先走了”，就轉(zhuǎn)頭上了馬車。
鄭茜靜走后，葉緋霜也回帳子里拿上今晚要看的賬冊，準備回府。
陳宴正在寫公文，立刻放下筆，要和她一道走。
葉緋霜邊走邊問：“青岳怎么樣了？明覺有沒有說怎樣做才能讓他恢復(fù)記憶？”
“明覺說沒有辦法。”
“死和尚是不是藏私呢？”葉緋霜不滿，“給他點顏色瞧瞧。”
“已經(jīng)給了，他還是說沒辦法。”陳宴道，“我說沒辦法就想，他最近在翻他那些古籍。”
葉緋霜搖頭：“和逸真大師是師兄弟，怎么差別這么大呢？”
“得虧逸真大師是出家人，要是換做我，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宰了這個師弟。”
葉緋霜深以為然：“換我我也是。”
——
寧明熙在書房內(nèi)，負著手走來走去：“看看寧昌大婚的排場，都快趕上孤娶太子妃的時候了！孤乃一國儲君，她只是一個公主！”
一位屬臣說：“寧昌公主無論如何都越不過殿下您去的，她只是得沐皇恩而已。”
寧明熙冷哼一聲：“孤在乎的是大婚的排場嗎？孤在乎的是民心！現(xiàn)在一提皇室，百姓們想到的就是她寧昌公主，還有誰能想到孤這個太子！”
“殿下莫慌，我們不是還留了陳承安么？屆時讓陳承安彈劾陳宴，陳宴與寧昌公主一損俱損，寧昌公主也好不到哪里去。”
寧明熙問：“陳宴可有發(fā)現(xiàn)陳承安不見了？”
屬臣搖頭：“殿下放心，陳堂說他把消息鎖得好好的，陳宴還以為陳承安在潁川陳家老宅呢。倘若他發(fā)現(xiàn)陳承安不見了，早就派人找了，這不，什么動靜都沒有。”
“這就好！”
屬臣又說：“我昨日去見陳承安時，向他轉(zhuǎn)告了殿下的意思，說事成之后，不光讓他官復(fù)原職，還會加封一等公爵。等殿下繼承大統(tǒng)，還許他內(nèi)閣首輔之位，陳承安對殿下感恩戴德呢。”
寧明熙滿意地揚起唇角。
冬月初一，早朝上。
幾名歸來的清田官匯報完進展，暻順帝十分滿意，褒獎了這幾位清田官，當(dāng)然也贊揚了推行清田之策的陳宴。
忽然，一名羽林衛(wèi)跑進殿中，帶來一個重磅消息：“陛下，外邊有人敲登聞鼓！”
“何人敲鼓？”
“是……是陳承安陳大人！”
殿中一片嘩然。
瞧見陳宴的滿臉錯愕，寧明熙心下大喜，臉上也和大家一塊兒做出驚訝之色。
暻順帝道：“帶上來。”
很快，陳承安被帶上了殿。
文武百官驚訝無比，誰也沒想到曾經(jīng)重權(quán)在握的封疆大吏如今會是這般潦倒狼狽的模樣。
左都御史盧淮問：“陳大人，您有何冤屈？為何要敲登聞鼓？”
陳承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說不出話，竟就這么伏地痛哭了起來。
一位老臣說：“陳大人，你莫怕，這是金鑾殿，你有什么冤屈只管說出來，陛下會為你做主的！”
陳承安從懷中顫顫巍巍地摸出了一疊紙。
正是寧明熙給陳承安準備好的“訴狀”。
寧明熙裝作第一次見到，接過來看完，大驚失色：“陳清言，你竟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陳宴反問：“敢問太子殿下，我做什么了？”
寧明熙揚著一疊紙：“這上邊寫了，陳大人年前墜崖，根本就是為你所害！后來你還將陳大人囚禁于老宅，還派人給他下毒！陳清言，你的惡性已經(jīng)盡數(shù)暴露，休想再掩飾了！”
話落，滿殿嘩然。
眾位大臣爭相傳閱這份訴狀，他們與陳承安一道在朝為官數(shù)十年，自然能看出這些都是陳承安親筆，更何況這最后還有陳承安的印章。
父親敲登聞鼓來彈劾兒子，這還能有假嗎？
要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哪個當(dāng)?shù)臅@么對自己兒子？
所以無人會懷疑這疊紙上所寫的內(nèi)容。
眾位朝臣個個面露驚恐，再看向陳宴時，眼中寫滿了驚懼和懷疑。
怎么會有如此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
有指著陳宴罵道：“設(shè)計墜崖，湯藥下毒，軟禁生父，罷父官職……不僅不孝不悌，還欺君罔上！陳清言，你真是十惡不赦！”
一位太子舊黨出列，眼中閃著幸災(zāi)樂禍的光：“陛下！陳宴此人，外飾忠孝之名，內(nèi)懷梟獍之心！昔日孔圣有云，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此子連生身之父都能戕害，何談忠君愛國？”
“是了，他陳宴自詡才冠京華，原來皆是偽飾！有道言‘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此等悖德之人，安能位列樞密，參贊機要？”
“寧昌公主與陳宴相識已久、交往頗多，陳宴做的這些事，寧昌公主是否知情？若是知情，豈非包庇？寧昌公主口口生生心懷天下，卻包庇如此奸佞小人，實在不該啊！”
寧明熙擺出一副好兄長的架勢，反駁：“寧昌未必知曉這些，她肯定是被蒙蔽了。”
然后他轉(zhuǎn)向陳宴：“陳清言，寧昌金枝玉葉，豈能嫁與你這般不孝不悌、豬狗不如之徒？兒臣請父皇即刻廢止婚約，以全寧昌聲名、皇室清譽！”
“臣附議！”
“臣亦附議！”
殿內(nèi)呼啦啦跪倒一片。
暻順帝威儀的聲音響起：“陳清言，你可有什么好說的？”
陳宴道：“有。”
他回身看向眾臣，緩聲道：“眾位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半晌，我父親可還一個字都沒說呢。你們怎么就斷定，父親是來彈劾我的？”
“你父親的訴狀上都把你的罪狀寫清楚了，不是彈劾你是彈劾誰？陳清言，你休想狡辯！”
一位太子黨羽走過去，親昵地攙扶起陳承安，問：“陳大人，您說，您要彈劾何人？”
陳承安哭夠了，這才顫顫巍巍地起身。
然后他在萬眾矚目中，指向了寧明熙。
寧明熙頓時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