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城主府,書房。
黎明的光線透過窗戶,照亮了堂內。
洛天雄一身常服,端坐于主位,一言不發。
他面前那張寬大的書案上,攤開著一本本賬冊,每一本都散發著淡淡的書卷味。
洛清雪站在一旁,一身勁裝尚未換下,眉宇間帶著一絲沙場歸來的冷冽。她已將昨夜的戰果與繳獲的物證,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洛天雄只是靜靜地翻著,書房內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每一頁,都記錄著一筆筆觸目驚心的交易。
礦石、兵刃、糧食…甚至還有朝廷明令禁止流通的、足以武裝一支小型軍隊的“破甲弩”!
蛀蟲,不止張家一條,城中數個二流、三流的家族,都牽涉其中。
他們就像是附著在青河城這棵大樹上的藤條,暗中與匪寇勾結,瘋狂地吸食著這座城池的血肉,早已盤根錯節。
“啪!”
洛天雄猛地將一本賬冊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沒有怒吼,只是平靜地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讓一旁的洛清雪都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好好好!”
“怪不得黑風寨這顆毒瘤,剿了一次又一次,總能死灰復燃,春風吹又生。
原來,根子爛在了我這青河城里!是我,養了一群吃里扒外的狗東西!”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看著天邊那一抹初升的朝陽。
“傳令!”
“是!”門外的親衛統領一步踏入,甲胄碰撞,聲音鏗鏘。
“按賬冊名錄,所有涉事之人,全部拿下!府邸查封,家產充公!封鎖城門,一只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洛天雄的聲音陡然轉冷。
“但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把張虎帶上來。”
片刻之后,面如死灰的張虎被兩名甲士押了進來,他身上還穿著昨夜那身華服,此刻卻沾滿了泥土和草屑,狼狽不堪。
一進書房,雙腿便是一軟,直接癱跪在地。
“張虎,這些東西,你認不認?”洛天雄指著滿桌的賬冊,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張虎抬頭看了一眼,只一眼,便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
他知道,完了,張家徹底完了。
“城主饒命,城主饒命??!這些都是家主的主意,我只是個跑腿的,我…”
他一邊磕頭,一邊竹筒倒豆子般,將所有陰謀詭計全盤托出。
從張家如何與黑風寨新頭領張云成搭上線,到他們如何計劃,利用匪寇之手,一步步打擊林家、王家等競爭對手,最終掌控城外所有商道…
他說得越多,洛天雄的臉色便越是陰沉。
待他說完,洛天雄已是面無表情,只是揮了揮手。
“拖下去,按律處置。”
“城主饒……”
張虎的求饒聲被甲士用破布堵住,很快便消失在門外。
書房內恢復了死寂。
洛天雄靠在椅背上,閉目許久,才睜開眼,眼中的殺氣已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考量。
“去,請林淵過來?!?/p>
…
林淵來到城主府時,城中已是暗流涌動。一隊隊甲胄鮮明的城衛軍在街上奔行,數個平日里頗有威名的家族府邸,被圍得水泄不通。
而書房內的壓抑氣氛,卻已經蕩然無存。
“林淵,見過伯父。”他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洛天雄臉上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竟是親自走下臺階,扶住了林淵,上下打量著他,不住地點頭。
“好小子,昨夜之事,清雪都與我說了。單人獨騎,追殺淬體九重的悍匪,還真讓你給辦成了!”
洛天雄毫不吝嗇自己的贊賞。
“你這次,可是為我青河城立下了天大的功勞!張家這顆毒瘤,盤根錯節,若非你拿到鐵證,我還被蒙在鼓里。如今一舉拔除,城中風氣必定為之一清!”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淵的肩膀,語氣鄭重。
“有功,便該賞!”
一名侍女托著一個錦盤上前。
“我以青河城城主之名,賞你白銀三千兩!”
“另有三瓶‘固元丹’,此物有價無市,丹香凝而不散,可助你穩固修為,加速修煉!”
“此外……”
洛天雄頓了頓,從錦盤上,親自拿起一本封皮泛黃、邊角磨損的古樸秘籍。
“這本玄階下品武技《奔雷拳》,一并賜你!此拳法剛猛霸道,大開大合,正適合你這種氣血旺盛的年輕人!”
玄階武技!
林淵心頭微震。
三千兩白銀,固元丹,都已是重賞,但這本玄階武技,其價值遠在兩者之上!
放眼整個青河城,玄階武技也找不出幾本,是足以讓各大家族當做傳家寶,甚至引發血戰的存在。
這手筆,太大了。
“多謝伯父厚愛。”林淵沒有推辭,坦然接下了賞賜。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賞賜,更是一種投資,一道將他與城主府牢牢綁在一起的紐帶。
他接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善意和期許。
“你應得的?!甭逄煨蹪M意地點點頭,又壓低了聲音,“另外,我體內陰毒的事情,切記不要外傳,以免多生事端?!?/p>
林淵點頭應下。
接著,洛天雄又興致勃勃地與林淵講述了些自己的武道心得,特別是淬體境沖擊凝氣境的諸多關竅和兇險,這都是千金難買的寶貴經驗,讓林淵收獲頗豐,直到日上三竿,這才告辭離去。
看著林淵離去的背影,洛天雄臉上的笑意更濃。
“清雪,你覺得此子如何?”他忽然開口。
“心性、手段、天賦,皆為上上之選?!甭迩逖┙o出了極高的評價,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認可。
“是啊。”洛天雄感嘆一聲,“此子,非池中之物,乃是潛龍在淵,如今一朝得勢,未來成就不可限量,你要與他,多走動走動?!?/p>
洛清雪聞言,只是安靜地聽著,清麗的臉龐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耳根處,微微有些發燙。
洛天雄話鋒一轉,眉頭卻又蹙了起來。
“唉,再過兩月,便是郡城三年一度的‘天驕大會’了。”
“怎么了,父親?”
“名額。”洛天雄敲了敲桌子,有些煩躁,“郡城只分給我青河城十個名額。”
“可城中幾大家族,王家的王萬乾,一手快劍使得出神入化;柳家的柳鳴,雖然人品不怎么樣,但天賦確實不錯;還有赤狼幫的少幫主,一身橫練功夫也頗有火候…哪個不想把自家的麒麟兒送去見見世面?個個都盯著呢?!?/p>
“每次為了這幾個名額,都要扯皮半天,讓為父很是頭疼啊?!?/p>
洛清雪聽完,明眸微動。
“父親,既然難以決斷,何不設下一場比試?”
“以實力說話,能者居之,這樣,各方也無話可說。”
洛天雄聞言,動作一頓,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片刻之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揶揄。
“呵呵,好一個‘能者居之’?!?/p>
他站起身,走到洛清雪身邊,促狹地眨了眨眼。
“還說我上次在宴會上是瞎牽線,我看你這丫頭,是生怕你那個林淵小友,沒機會上臺吧?”
洛清雪的臉頰,瞬間一燙,浮起一抹動人的紅霞。
她微微偏過頭,避開了父親的目光,嘴上卻不服輸。
“我是為父親分憂,也是為了青河城的臉面?!?/p>
“派最強的十人去,總好過派十個關系戶去郡城丟人現眼。”
“哈哈哈哈!”洛天雄朗聲大笑,心情暢快至極,“好好好,就依你!”
“我倒要看看,我這青河城里,到底藏了多少條真龍!“
“也看看你那個林淵,是不是真有資格,去跟郡城的那幫小怪物們,碰上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