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已經沒了。”
林淵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平靜的湖面,卻在林建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沒了?
盤踞清河城數十年,與自家明爭暗斗多年的張家,就這么…沒了?
一股寒氣從林建的腳底板直沖頭頂,讓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凍結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的侄子,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他信了。
也怕了。
張家勾結匪寇,被城主府連根拔起。那自己呢?自己和山賊的那些往來,若是被查出來…
林建不敢再想下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又猛地漲起一股病態的潮紅。
他猛地一咬牙,指向被按在地上的張衡,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狠厲,聲音嘶啞地咆哮起來。
“這個狗奴才!”
這一聲暴喝,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定是他!定是他聽信了讒言,被豬油蒙了心?!?/p>
“所以自作主張,在此狐假虎威,敗壞我林家名聲!”林建的手指都在顫抖,既是因為憤怒,更是因為恐懼。
他痛心疾首地捶著自己的胸口,一副被家賊所傷的悲憤模樣。
“林淵,此事是我管教不嚴,識人不明,才讓此等敗類竊居高位!你放心,我絕不姑息!”
說著,他竟是大步上前,作勢就要親自對張衡動手。
“我親自執行家法,清理門戶,給你和秀兒一個交代!”
他演得聲淚俱下,企圖用這種決絕姿態,將自己從這灘渾水中徹底摘出去,把所有的罪責,都死死地釘在張衡這個替死鬼的身上。
只要保住自己,一個張衡,算得了什么!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一道更冷的聲音便截斷了他的所有動作。
“不必勞煩大伯了。”
林淵側過身,擋在了林建與張衡之間,目光平靜地回視著他。
“從我接管坊市總管事那天起,這里的規矩,就由我來定!”
這句話,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林建的臉上。
林建的動作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林淵不再看他,緩緩轉身。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如同爛泥一般的張衡,又掠過那群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瑟瑟發抖的執事。
店鋪內外,成百上千道目光匯聚于此,整個坊市的主干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三少爺的最終宣判。
林淵的聲音響起,冰冷而清晰,回蕩在錦繡閣的每一個角落。
“張衡,身為管事,勾結外戚,欺壓同族,動搖家族生意根基!”
“按家規,廢除修為,逐出林家,永不錄用!”
“其余附逆者,一律杖責一百,撤去執事之位,降為雜役!”
話音落地的瞬間,林建的臉色徹底變了,由紅轉青,由青轉白。
“林淵!你敢!”他脫口而出,聲音尖厲。
廢除修為,逐出家族!
杖責一百,降為雜役!
這哪里是處置,這分明是清洗!林淵這是要當著全坊市人的面,把自己好不容易安插進來的勢力,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這比直接打他的臉,還要狠!
林建氣血上涌,剛想上前阻止,卻發現身后的幾位家族長老,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后退了半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那些長老們看著林淵,又看看他身旁那數十位面無表情、手按刀柄的城主府親衛,最終都選擇了沉默。
形勢,比人強。
林淵手握坊市總管事的大印,名正言順。
城主府的親衛在此,代表的是城主府的態度。
更重要的是,林淵拿回了貨物,立下了天大的功勞,此刻正是聲勢最盛的時候。而林建,卻沾上了“內鬼”的嫌疑。
這個時候,誰還會為他出頭?
林建的身體晃了一晃,他環顧四周,看到的只有躲閃和漠然的眼神。
他,被孤立了。
林淵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對著兩名城主府親衛微微頷首。
“執行?!?/p>
“是!”
兩名親衛得到命令,其中一人上前,動作干脆利落。
“不!大老爺救我!大老爺!”張衡發出殺豬般的嚎叫,他拼命掙扎,看向林建,眼中充滿了最后的祈求。
林建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那名親衛抬起腳,包裹著鐵甲的戰靴,對準張衡的小腹,重重一踏!
“咔嚓!”
一聲仿佛骨骼碎裂的悶響傳出。
張衡的慘叫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蝦,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一股腥臭的液體從他身下流出。
他的丹田,被這一腳,徹底踹碎!
數十年苦修,毀于一旦!
“拖出去?!?/p>
另一名親衛上前,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抓著張衡的腳踝,將他從錦繡閣內拖了出去。
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屈辱的濕痕。
緊接著,親衛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幾名癱軟在地的執事身上。
“饒命!三少爺饒命??!”
“我們都是被張衡逼的!我們……”
求饒聲很快變成了凄厲的慘叫。
親衛們抽出腰間的刀鞘,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們身上。
啪!啪!啪!
沉悶的擊打聲,混合著皮開肉綻的哀嚎,在寂靜的坊市里顯得格外刺耳。
坊市內,所有商鋪的管事和伙計們看著這一幕,再看向那道站在店鋪中央的青衫身影時,眼神中只剩下了徹徹底底的敬畏與恐懼。
這位三少爺,手段太狠了!
林建站在原地,渾身冰冷,他看著自己的心腹被廢、被拖走,看著自己的人被打得哭爹喊娘,卻無能為力。
每一聲慘叫,都像是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臉上。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涂地。
坊市,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狠狠地瞪了林淵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林淵的模樣刻進骨子里。
然后,他猛地一拂袖袍,轉身擠開人群,狼狽離去。
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和這個好侄子之間,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隨著林建的離去,錦繡閣內的壓抑氣氛稍緩。
林淵看都未看他離去的背影,他只是緩緩轉身,目光落在了那個站在他身后的少女身上。
林秀兒臉色依舊蒼白,但緊握的雙拳已經松開,通紅的眼眶里,淚水早已風干,只剩下一種劫后余生的恍惚。
林淵走到她面前,聲音恢復了溫和。
“從今天起,你就是坊市的管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