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由楊國宏帶著,在領(lǐng)證回執(zhí)和出境須知上簽了字、按了手印,才算是領(lǐng)到了兩個深藍色封皮,比一般工作證要略大一圈的小本子。
這個過程中,工作人員還再次仔細核對了兩遍資料。
把通行證給了陳大山以后,又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了他:“這里面有張出境登記卡,你去特區(qū)過關(guān)的時候,要提前在關(guān)口登記處蓋驗訖章。”
“還有,你得把行程安排好!”
“這個通行證只能在規(guī)定期限內(nèi)使用,要是逾期不用,就得從頭走流程,麻煩得很。”
而這還不算完!
工作人員話音剛落,楊國宏便在一旁補充道:“還有最后一步!”
“你得把這個領(lǐng)證證明拿回去,找村里和鎮(zhèn)里蓋個章,證明你離境簽沒有未了的義務(wù),盡快送回縣局備案。”
說著他又指了指信封背面:“在外頭要是遇到麻煩,就找當?shù)刂匈Y機構(gòu),或者給咱們縣局打電話,聯(lián)系方式都寫在這兒了!”
一套流程走完,時間就已經(jīng)到了下午三點多。
因為要趕著回去,陳大山也就沒和楊國宏客套,簡單地聊了幾句,便出門開著拖拉機去了老油坊。
而在他離開沒多久,那個剛才在門口抽煙,后來又進來假裝咨詢戶口遷移審批的中年人,便匆匆出了門,快步趕向了汽車站。
……
拖拉機剛開到老油坊附近,院子里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鐵皮大門就被人“吱呀”一聲拽開了。
賀振東剛一出來就在沖陳大山招手,臉上都笑出了褶子:“大山兄弟,你可算是來了!”
“你要是再不來,我都打算讓小輝再跑一趟,到李家村逮你去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迎了上來,伸手就想去拍陳大山的肩膀。
手到空中又想起陳大山如今的身份,連忙改成了扶胳膊的動作,語氣里滿是熟稔又藏著幾分敬畏。
說話間,賀振東的目光就跟長了鉤子似的,轉(zhuǎn)頭就往拖拉機車廂里瞟。
只是一眼掃過,他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車廂里空蕩蕩的,除了堆得整整齊齊的幾十包新包裝盒,連一盒茶都沒有。
賀振東的臉瞬間垮下來,聲音都拔高了八度:“不是,大山兄弟,你不是來送貨的?”
”我的親祖宗啊,你知道我這兒都斷貨多久了嗎?”
陳大山心知肚明,卻又只能裝傻充愣:“東哥,你這話說得怕是有點夸張了吧?”
“我上回來的時候,你這邊不是還有些存貨的嗎?”
“上回?”賀振東都急得開始跳腳了,“你跟我說上回?這都半個多月過去了,你還跟我說上回?”
“就那點存貨,市里的馬老板一個人就給包圓了,連我放在鋪子里打算自個賣的幾百盒都沒放過!”
“那些經(jīng)銷商現(xiàn)在又跟先前一樣,全都住進了招待所,天天來我這兒報道、催貨了啊!”
“東哥,你先別急!”陳大山連忙按住他的胳膊,笑著說道:“我這不是專門到你這兒了解情況來了嗎?”
“你說吧,眼下到底缺多少貨?我明兒一準給你送來!”
聽到這話,賀振東眼里的焦急瞬間消了大半。
他一邊拽著陳大山往辦公室里走,一邊盤算。
只過不到兩秒,他便猛地抬起手來,將五根手指在陳大山面前一揚:“五萬盒!少一盒都不行!”
“那些經(jīng)銷商的定金早交我這兒了,我現(xiàn)在就去給你拿錢,直接把貨款都給你結(jié)清!”
他的眼里閃過一絲狡黠,嘿嘿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就現(xiàn)在這情況,必須得找你多要點貨囤著!”
“不然你要是老不來,我就又得抓瞎!”
五萬盒?
陳大山聞言頓時停下了腳步,面帶難色道:“東哥,你這邊一個月下來,也就不到兩萬盒的銷量,一下子要這么多貨干啥?”
“兩萬盒?”賀振東哈哈大笑,興奮地擺著手,“那都是啥時候的老皇歷了?”
“現(xiàn)如今咱這七葉膽茶有了港商投資,有了市里和省里的大力扶持,報紙、收音機、電視上一宣傳,早就已經(jīng)賣瘋了!”
陳大山聞言苦笑著搖頭道:“東哥,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只是五萬盒這個數(shù),我是真沒法明天就給你送來!”
“不是我不想給你,是真的辦不到!”
“市供銷社剛訂了十五萬盒,印刷廠做包裝盒的速度根本就跟不上,加上就只有一臺拖拉機送貨,不管哪里的貨都得分批來……”
十……十五萬盒?
聽到這個數(shù)字,賀振東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不由自主地瞪大了雙眼!
十五萬盒!
按四元一盒算,那就是整整六十萬的銷售額!
要知道,現(xiàn)在合資的事才剛剛落地,新聞媒體的宣傳也只覆蓋到省內(nèi)!
而且這還沒把他這個昌河市總代理的量算進去呢!
等到將來,大山兄弟這七葉膽茶的買賣做遍全國,甚至是做到國外去的時候,又得賺多少錢?
賀振東怔怔地立在原地,直到陳大山自己倒了杯水喝上了,才勉強回過神來。
想起對方剛才提到的包裝盒,他連忙又上前把陳大山往外拉:“大山兄弟,你跟我來,有好東西給你看!”
他一邊說一邊走,很快就把陳大山拉到了旁邊的倉庫,指著墻角那堆油紙包道:“你瞧,這是啥?”
一頭霧水的陳大山上前撕開一個油紙包,一股油墨味兒瞬間撲面而來。
這里面包著的,正是他當初設(shè)計的第一版七葉膽茶包裝盒。
陳大山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就明白了過來,忍不住輕笑道:“這是之前找縣國營廠做的那批包裝盒?”
“都把東西送你這兒來了,難不成是縣里又發(fā)話了?”
賀振東撇了撇嘴,跟著冷笑道:“縣里發(fā)話可沒用!”
“先前縣委方面又是通報批評,又是讓他們來給你道歉,甚至都說再敢故意刁難就撤換負責(zé)人了,又誰找過你嗎?”
“我找人打聽過了,這回是省里的大領(lǐng)導(dǎo)過問了!”
“聽說你舍近求遠去市里做包裝盒,省里的大領(lǐng)導(dǎo)就找上了縣領(lǐng)導(dǎo)!”
“縣領(lǐng)導(dǎo)當場鬧了個大紅臉,第二天就去印刷廠把那些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現(xiàn)在連廠長都被調(diào)崗坐冷板凳去了!”
“這些包裝盒,印刷廠那邊上個星期就送過來了,新上任的廠長親自帶人送過來的!”
“一再跟我說,只要你一來就馬上去通知他們,要當面向你道歉!”
“還說這批包裝盒的尾款也不用結(jié)了,算是給你賠罪,搞得好像你現(xiàn)在還缺這點錢似的……”
陳大山搖頭冷笑:“他們要是再來,就讓他們把這些盒子拖回去!”
“就說包裝盒我不要了,定金也不用退了,權(quán)當是我花錢買個教訓(xùn)!”
“都已經(jīng)改版幾次了,現(xiàn)在送來還有啥用?”
他把盒子往紙堆上一放,語氣里滿是不屑:“再說了,當初故意刁難的是老廠長,讓新廠長來給我道歉算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