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桑寧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眉頭一挑。
“謝無慮?他怎么了?不是應該在公主府享福么?”
如春匯報道:“管家說,謝無慮被人丟在了府后門,渾身是血,傷勢極重,奄奄一息。他拼著最后一口氣,要立刻見您,說有要事稟報。”
“哦?”謝桑寧眉梢微挑,放下了手中的賬冊。
“人在哪?”
“管家讓人暫時把他抬到外院耳房里了,那里離后門近,已經請了府醫過去先吊著他的命。”如春回道。
謝桑寧沉吟片刻,站起身,攏了攏衣襟:“去耳房。”
當她踏進屋子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府醫正滿頭大汗地處理傷口。
謝無慮躺在硬板床上,露出的腦袋腫脹不堪,臉色灰敗如同死人。
他雙眼緊閉,呼吸微弱。
身上的傷顯然被簡單處理過,但依舊慘不忍睹。
謝桑寧站在幾步外,沒有靠近。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嘴角帶著笑,如同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似乎是感受到謝桑寧的目光,謝無慮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他看到了謝桑寧。
她穿著一身素凈,卻難掩通身的貴氣與疏離,站在那里,如同云端仙子俯視泥濘中的螻蟻。
他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府醫按住。
謝桑寧輕輕抬了抬手,示意府醫退下。
如春如冬留在她身側,如秋如夏和其他仆役們則守在門外。
“說。”謝桑寧的聲音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謝無慮知道,這是他唯一活著的機會,他已經不再敢奢求別的了!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也無力再編造什么謊言。
“是二公主!她讓我…刺殺你,若是成功最好,若是失敗,便能說你殘害手足...”
此話一出,如冬立馬提刀站在了謝桑寧前面,雙眼警惕地看向四周。
謝桑寧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驚訝或者憤怒。
她掩嘴笑起來:“裴明月有這腦子?莫不是你給她出的主意?”
謝無慮立馬著急否認:“是她身邊的青黛出的主意!我又怎會不知,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刺殺你,無非是癡人說夢...”
謝桑寧嗤笑,果然,人到了快死的時候才會有自知之明。
不過這青黛倒是有腦子的,借刀殺人,驅虎吞狼,無論成敗都能坐收漁利,打得好算盤。
可惜了,對她這個對手不是很了解,竟認為區區一個謝無慮加上幾個暗衛就能殺掉自己。
她看著床上狼狽不堪的謝無慮,昔日那個在府里仗著二房作威作福,眼高于頂的堂弟,如今卑微得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裴明月調教人倒是有一手。
“所以,”謝桑寧終于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你爬回來,就是為了告訴我,裴明月想讓你來殺我?然后求我饒你一命?”
“是…是!堂姐!我錯了!我豬油蒙了心!我該死!可我…我不想死啊!”謝無慮掙扎著,眼中滿是乞求,“我…我可以幫你!我知道公主府盯著你的暗哨在哪里!我可以幫你對付她!只要留我一命…”
謝桑寧沒有立刻回答,只笑著看著他。
謝無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幾乎窒息。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無比漫長。他死死盯著謝桑寧,等待著決定他生死的審判。
不知過了多久,謝桑寧終于開口了。
她看著床上瑟瑟發抖的謝無慮,紅唇輕啟:“你這么聰明,應當知道,你來告訴或者不告訴我都無法傷我分毫,于我沒有絲毫好處,你內心深處更是覺著我人心本善,和裴明月是不同的,撞到我的手上或許能謀求一絲生機,所以你賭了這一手...”
“但很不幸,你猜錯了,我的善良并不會放在你身上。”
此話一出,謝無慮傻眼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如冬便一個健步上前將他捆了起來,將嘴塞住,興致勃勃地等著謝桑寧的吩咐。
謝桑寧精致如畫的眉眼間,此刻凝著一層薄霜,是毫不掩飾的煩躁與殺意。
“想潑污水?用謝無慮這條爛命來污我謝家門楣?”
她嗤笑一聲,聲音清脆,卻裹著凜冽的寒氣,“裴明月,長進了些呢...”
她謝桑寧在父兄即將歸京的節骨眼上,只想安安穩穩,掃清一切障礙,給他們一個清凈。
可偏偏有人不識抬舉,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跳出來生事。
煩死了!
謝桑寧猛地一拂袖,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怒意和不耐。
她不介意耍手段,但最厭惡這種沒完沒了的糾纏和下作伎倆!
“如冬,裴明月身邊那個叫青黛的婢女,礙眼了,順便,將二公主調教好的狗給她送回去。”
如冬點了下頭,悄無聲息地一晃,便已帶著謝無慮從窗欞中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公主府。
二公主裴明月早已安寢。
她嘴角甚至還掛著笑,或許正夢著謝桑寧身敗名裂、跪地求饒的暢快景象。
青黛作為心腹大丫鬟,今日該她守夜,如今正在門外侯著,方便隨時聽候差遣。
窗外的風雪聲似乎大了些,她坐在地上,有些迷迷糊糊,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薄被。
就在這半夢半醒之間,一股寒意席卷了她全身!
青黛的睡意瞬間被驚飛!
她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黑暗中,一道模糊的的影子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
她只覺頸間驟然一涼!
然后,她感覺自己好像飛了起來…視線在旋轉翻滾…
......
屋內,濃烈的血腥氣猛地沖進了裴明月的鼻腔,裴明月皺著眉翻了個身,手卻被一個濕熱的觸感驚醒。
“唔…”
她睡眼惺忪,帶著不悅,下意識地伸手去摸——
入手的是冰冷滑膩且粘稠的毛發觸感!
什么東西?!
她混沌的大腦尚未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借著燭光,低頭看向自己懷中…
一個頭!
一個無比熟悉、雙目圓睜的頭!
是青黛的頭!
她的眼睛,正死死地對著自己!
那顆失去了身體的頭顱,就那樣血淋淋地躺在她的懷里!
斷裂的脖頸處,還在汩汩地涌出血液,瞬間將她白色的寢衣和身下的錦被,染成了刺目驚心的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