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說。”
江塵羽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誠。
“我只能告訴你,我會盡力而為。”
他看著云逸風那暗淡下去的眼眸,繼續道:
“至于給你什么樣的保證嘛……那其實并沒有任何必要。”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上揚,那弧度里,帶著幾分篤定,幾分從容:
“因為過一段時間,你便會知道結果。”
他沒有做出任何承諾。
并非是他沒有自信。
只是他向來認為,與其用口頭承諾讓對方安心,不如用實際行動來證明一切。
與其說那些虛無縹緲的“我一定可以”“你放心”,不如快點把青冥寶塔帶出來,將他需要的東西交到他手上。
行動,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結果,比任何保證都更加真實。
云逸風聞言,微微一怔。
隨即,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虛弱而釋然,蒼白而溫暖。
“也是……”
他喃喃道,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對自已說:
“是我想多了?!?/p>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已的臉頰。
那動作,有些用力過猛,拍得他臉頰微微發紅。
但他沒有停下,一下,兩下,三下——仿佛想用這種方式,驅散自已心中那最后一絲軟弱。
片刻之后,他神色當中的那絲不自然,那絲脆弱,那絲恐懼,頓時消散。
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那模樣,從容而灑脫,仿佛剛才那個恐懼顫抖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看向江塵羽,那暗淡的眼眸里,此刻滿是真誠,滿是感激,滿是信任。
“塵羽兄?!?/p>
他輕聲開口,聲音平靜而坦然:
“祝你好運。”
然后,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促狹的笑意:
“如果你沒成功的話……”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調侃,幾分自嘲,還有幾分……只有男人才懂的微妙:
“我就叫幾個女人過來,陪我好好地開心半天。”
他頓了頓,繼續道:
“待半天過后,我便去你們太清宗那邊受死?!?/p>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仿佛在討論今天吃什么一樣隨意。
但江塵羽知道,這不是玩笑。
這是他的決心。
若是失敗了,他會在最后的時間里,放縱一下自已,享受一下這世間最后的歡愉——然后,坦然赴死。
不拖累任何人。
不逃避任何責任。
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驕傲。
江塵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輕輕笑了。
“那你可能就要失望了?!?/p>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幾分篤定:
“畢竟,我可不會讓你那么舒服地,一口氣被幾個女人那啥……”
這話說得,頗為微妙。
那“那啥”二字,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只有男人之間才懂的意味。
畢竟,在這方女尊世界當中,男人叫女人過來“開心”,就跟前世男人點“鴨子”一樣。
并且,還是一口氣點上幾只。
這無疑有些稍微刺激了一些。
云逸風聞言,先是一愣。
隨即,他也跟著笑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雖然相識不久,雖然相處不長,但這幾日的交往,已經讓他們成為了真正的朋友。
那種不需要太多言語,一個眼神就能讀懂的朋友。
江塵羽沒有再說什么。
他轉過身,看向那淡青色的長廊。
長廊的入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邁步向前。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的身影,漸漸靠近那長廊的入口。
身后,云逸風的聲音傳來:
“塵羽兄——”
江塵羽停下腳步,回過頭。
云逸風看著他,那暗淡的眼眸里,此刻滿是鄭重,滿是真誠:
“保重。”
江塵羽點了點頭。
然后,他轉過身,邁入了那淡青色的光芒之中。
光芒一閃。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長廊之中。
只留下云逸風一人,站在原地,望著那漸漸消散的光芒,久久無法回神。
良久,良久。
他終于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樣怔怔出神的云家之人。
“走吧?!?/p>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回去等著。”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上揚,那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相信他?!?/p>
眾人聞言,默默點頭。
一行人,轉身離去。
身后,那淡青色的長廊,緩緩消散在虛空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余下荒涼的山嶺,灰蒙蒙的天空,和那永恒的寂靜。
……
長廊之中。
江塵羽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環境便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荒涼的山嶺,不再是那灰蒙蒙的天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漫長的甬道。
甬道的兩側,是古老的石壁,石壁上雕刻著繁復的紋路,在淡淡的青光中若隱若現。
那些紋路,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飛禽走獸,也有人物故事——仿佛在講述著一個古老而悠長的傳說。
腳下是青石鋪就的地面,每一塊青石都打磨得極為平整,透著歲月的痕跡。
那青石上,隱隱能看到一些腳印,有的深,有的淺,有的已經模糊不清——那是無數年來,無數人留下的痕跡。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那是時間的沉淀,是無盡歲月積累下來的厚重。
江塵羽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
他沒有貿然前進,而是站在原地,仔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那感知,如同水銀瀉地,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片刻后,他睜開眼并且緩緩向前。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甬道驟然開闊。
一個巨大的地底空間,出現在他面前。
而在這空間的中央——
趴著一只龐然大物。
那是一只九頭蛇。
九個猙獰的頭顱,高高揚起,每一個都有水缸般粗大。
蛇身盤踞在地上,足足有數十丈長,鱗片在青光中泛著幽冷的光芒。
那九雙豎瞳,齊齊盯著剛剛踏入這片空間的江塵羽。
那目光里,有冷漠,有審視,也有幾分戲謔。
“有意思?!?/p>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那九個頭顱中同時傳出,帶著詭異的回響:
“終于又有人進來了?!?/p>
江塵羽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這只龐然大物。
他沒有說話,只是打量著它。
九頭蛇也沒有立刻動手,只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渺小的人類。
那九個頭顱,微微搖晃著,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人類。”最中間的那個頭顱開口了,聲音里帶著幾分玩味,“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
江塵羽依舊沒有說話。
九頭蛇的豎瞳微微瞇起。
“怎么?嚇傻了?”左側的一個頭顱嗤笑道,“之前進來的那些,可是一個個都嚇得腿軟呢?!?/p>
“別這么說。”右側的一個頭顱接口道,“能走到這里的,至少也有幾分本事。不過——”
它頓了頓,那豎瞳里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也就到此為止了。”
九個頭顱,同時發出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地底空間中回蕩,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
江塵羽依舊靜靜地站著。
那目光,平靜如水。
終于,最中間的那個頭顱開口道:
“人類,你叫什么名字?”
江塵羽唇角微微上揚。
“問別人名字之前,不應該先報上自已的名號嗎?”
九頭蛇聞言,微微一怔。
隨即,九個頭顱同時大笑起來。
那笑聲,震得整個空間都在微微顫抖。
“有意思!有意思!”最中間的頭顱笑得最歡,“多少年了,還沒有人敢這么跟我說話!”
它低下頭,那巨大的頭顱幾乎湊到江塵羽面前,豎瞳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聽好了,人類。我叫九嬰,是這座寶塔的守護者之一。
你若是識相,乖乖退出去,我可以饒你一命。若是執意向前——”
它頓了頓,那豎瞳里的光芒愈發危險: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p>
江塵羽看著它。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猙獰頭顱。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溫和而坦然。
“九嬰?”
他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后,他的手,動了。
一道凌厲的劍光,驟然亮起!
那天羽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帶著凌厲無匹的劍意,直刺九嬰最中間的那個頭顱!
劍光如電,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九嬰的豎瞳猛然收縮!
它怎么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人類,竟然說動手就動手,連一點征兆都沒有!
它更想不到,這一劍的速度,竟然快到這種程度!
“吼——”
一聲怒吼,從九個頭顱中同時爆發!
那巨大的蛇身猛地扭動,最中間的那個頭顱拼命后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劍!
劍光貼著它的鱗片掠過,帶起一串火花!
但——
它躲過了最致命的一擊,卻沒有躲過接下來的攻擊。
江塵羽的身形,在那一劍之后,沒有絲毫停滯。他的身體如同鬼魅般旋轉,天羽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狠狠斬向右側的一個頭顱!
“噗——”
劍光入肉的聲音。
那個頭顱的脖頸上,被斬開一道深深的口子,腥臭的血液噴涌而出!
“該死!”
九嬰暴怒!
剩下的八個頭顱,同時發動攻擊!
血盆大口張開,露出鋒利的獠牙,朝著江塵羽狠狠咬去!
江塵羽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那些巨大的頭顱,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巨響。
“人類!你找死!”
九嬰怒吼著,那巨大的蛇身猛地橫掃,粗壯的尾巴帶著萬鈞之力,朝著江塵羽所在的方向狠狠抽去!
江塵羽再次閃避。
那尾巴擦著他的身體掠過,抽在石壁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但江塵羽的身形,已經在煙塵中消失。
“出來!”
九嬰咆哮著,九個頭顱瘋狂地四下張望。
“出來!你這個卑鄙的人類!”
一道劍光,從煙塵中驟然刺出!
那是從側后方刺來的一劍,角度刁鉆至極,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九嬰的一個頭顱,再次被刺中!
雖然不是致命傷,但那劇痛,讓它幾乎發狂!
“我要殺了你!”
九嬰徹底暴走了。
那巨大的蛇身,瘋狂地扭動著,九個頭顱同時噴吐出各種攻擊——有的噴火,有的噴毒,有的噴出腐蝕性的酸液,有的噴出刺骨的寒氣!
整個空間,瞬間變成了一片煉獄!
火焰、毒液、寒冰、酸霧——
一切都在瘋狂地肆虐!
江塵羽的身影,在這片煉獄中飛速穿梭。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連九嬰的九個頭顱都難以捕捉。
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出劍,都直指要害。
但他的處境,并不輕松。
九嬰的攻擊太密集了,密集到幾乎沒有死角。
他的衣服,已經被灼出了幾個洞;他的皮膚,有幾處被毒液濺到,隱隱發黑;他的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但他沒有停下。
他依舊在攻擊。
天羽劍一次次刺出,一次次在九嬰身上留下傷口。
九嬰也在瘋狂地反擊。
那九個頭顱,配合得天衣無縫,從各個角度發動攻擊。而且,它的恢復力驚人,那些被劍光斬開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一刻鐘。
兩刻鐘。
半個時辰。
戰斗,依舊在繼續。
江塵羽的身上,傷口越來越多。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
但九嬰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那九個頭顱,有四個被重創,幾乎抬不起來。它的蛇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鮮血染紅了整個地面。
但它依舊在笑。
“人類……”它喘著粗氣,那聲音里,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得意,“你很強……真的很強……”
“但是……”
它頓了頓,那豎瞳里閃過一絲戲謔:
“你殺不死我的。”
江塵羽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冷冷地看著它。
九嬰繼續說道:
“你知道為什么嗎?”
它那九個頭顱,微微搖晃著,仿佛在炫耀:
“因為我是這座寶塔的守護者。在這秘境之中,我受到庇護。無論你多強,你的實力都會被壓制,而我,會得到加持?!?/p>
它看著江塵羽,那豎瞳里的戲謔越來越濃:
“所以,你打不過我?!?/p>
“認命吧,人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