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收拾利索了,家伙事兒備齊了,人手也到位了,接下來最重要、也最讓人頭疼的一關,就是去辦理那張允許他合法經營的“護身符”——營業執照。
這年頭,個體戶還是個新鮮詞兒,私人開飯店更是鳳毛麟角。整個辦證流程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迷霧,沒幾個人走過,街道給的指示也含糊不清。何雨柱知道,自己這算是摸著石頭過河,成了,就是這一片兒“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他揣著街道開具的介紹信和租賃合同,第一次走進了區工商局的辦事大廳。大廳里光線昏暗,幾個辦事窗口后面坐著的工作人員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看著報,對偶爾前來咨詢的人愛搭不理。
何雨柱找到負責個體登記的窗口,里面是個戴著套袖、臉色嚴肅的中年女同志。
“同志,您好,我想辦個個體營業執照,開個小飯店。”何雨柱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客氣。
那女同志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開飯店?私人開?”她語氣拖得老長,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材料都帶齊了嗎?”
何雨柱連忙把介紹信、租賃合同、還有自己的身份證明遞了進去。
女同志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就這些?衛生許可證呢?防火安全證明呢?從業人員健康證呢?還有,你的經營范圍、資金證明、店面平面圖……這些都準備好了嗎?”
一連串的要求砸過來,何雨柱心里早有準備,但還是被這繁瑣程度驚了一下。他穩住心神,陪著笑臉:“同志,這些……我正在辦,您看能不能先受理著,我抓緊時間去補?”
“那不行!”女同志把材料往外一推,語氣生硬,“材料不齊,沒法受理!下一位!”她直接沖著后面排隊的人喊了一聲,不再看何雨柱。
何雨柱心里的火“噌”地就冒起來了,但他知道在這里發作不得。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邪火壓下去,沒有離開窗口,而是從口袋里摸出一包剛拆封的“大前門”,抽出一根,笑著遞了過去:“同志,您抽煙,消消氣。我這初來乍到,不懂規矩,您多指點指點,都需要去哪兒辦這些證明?我也好抓緊時間跑,不耽誤您工作。”
那女同志瞥了一眼那根煙,臉色稍微緩和了一絲絲,但沒有接,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去防疫站問衛生許可證,去消防科問防火證明,健康證去醫院體檢!別的,自己看著辦!后面還那么多人等著呢!”
話雖不耐煩,但總算指了條明路。何雨柱知道這是規矩,沒再多糾纏,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窗口。他心里清楚,這還只是開始,后面不知道還有多少關卡等著他。
接下來的幾天,何雨柱就開始了在各個衙門之間來回奔波的生涯。他騎著那輛“永久13型”,穿梭在區防疫站、消防科、街道辦事處、醫院……之間。每一處都是門難進,臉難看,話難聽。
辦衛生許可證,防疫站的人要來看現場,挑三揀四,不是說灶臺離墻太近,就是說垃圾桶位置不合格。何雨柱好話說盡,又是遞煙,又是保證立刻整改,才勉強通過。
跑消防證明,更是麻煩,對方張口就是各種消防條例,要求配備滅火器、沙箱,還要有安全通道。何雨柱只能按要求一一置辦,又陪著笑臉請負責檢查的人吃了頓飯,這才拿到那張薄薄的紙。
去醫院體檢,辦理健康證,倒是相對順利,但也要排隊、花錢。
每一道手續,都像是在他身上剝一層皮,不僅僅是體力上的奔波,更是精神上的折磨。他得時刻陪著小心,說著好話,應付著各種或明或暗的刁難和推諉。他何雨柱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要按他以前的脾氣,早就掀桌子罵娘了。
但這一次,他忍了。
因為他知道,這張營業執照,就是他通往新世界的通行證。為了這個目標,暫時的低頭和忍耐,是值得的。他把自己那套“外耗哲學”暫時收了起來,轉換成了一種更圓滑、更務實的生存策略。
當他最后一次將厚厚一沓齊全的材料,再次放到工商局那個女同志的窗口時,對方顯然也有些意外,翻看的動作仔細了許多。
“都齊了?”她問。
“齊了,同志,您受累。”何雨柱臉上掛著笑,心里卻在罵娘。
女同志沒再說什么,開始慢吞吞地填寫表格,蓋章。每一個章蓋下去的聲音,都讓何雨柱的心跟著跳一下。
終于,一張嶄新的、帶著油墨香的“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被遞了出來。上面清晰地寫著:“企業名稱:傻柱飯店”,“經營者:何雨柱”,“經營范圍:餐飲服務”……
何雨柱接過那張紙,手竟然有些微微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寶。
“謝謝同志!”他由衷地說了一句,這一次,笑容真誠了許多。
走出工商局大門,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何雨柱站在臺階上,將那張營業執照舉到眼前,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
有了它,他的飯店就是合法的了!他何雨柱,就是這個時代浪潮里,第一批敢于下海、并且成功拿到“官方認證”的弄潮兒!
“第一個吃螃蟹的……”他低聲自語,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暢快而自信的笑容。
這螃蟹,味道如何,尚未可知。
但至少,他成功地把它攥在了手里!
他將營業執照仔細收好,跨上自行車,朝著他的“傻柱飯店”方向,用力蹬去。
接下來,就是真刀真槍,開門迎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