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們走近，一陣“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從廠房里傳了出來，緊接著粗獷的咒罵聲也隨之響起。
“他娘的！這破鐵軟得跟面條一樣！怎么打？拿什么去跟漠北蠻子的彎刀拼？用牙咬嗎？！”
話音剛落一塊通紅的鐵塊從廠房里扔了出來，“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一個赤著上身身材干瘦，但肌肉卻像鐵塊一樣結實的老頭，從廠房里走了出來，滿臉的煙灰，胡子拉碴，一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倔強。
看到李蕭等人只是瞥了一眼，便冷哼一聲走到一旁的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灌了下去。
“王大師！”李蕭臉上擠出笑容，“忙著呢？”
被稱為“王大師”的工匠，喝完水抹了把嘴，才慢慢轉身斜眼看著李蕭。
“李將軍，你這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這破地方來了？”他的陰陽怪氣說道，“是不是又有什么破銅爛鐵，要我給你修補？”
李蕭被他噎得有些尷尬，只能干笑兩聲。
“老王，給你介紹一下。”他指著身后的林鈺說道，“這位是京城來的林總管，是陛下派來的欽差大人。”
王大師聞言，這才正眼看了林鈺一眼，當他看到林鈺華麗的太監服飾，以及比女人還俊俏的臉時，眼神里的鄙夷之色更濃了。
“欽差大人？”他嗤笑一聲，“哼，又是一個京城里來的小白臉。這是來視察我們邊關將士過得有多苦，還是來看我們是怎么被漠北蠻子砍下腦袋的？”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一點面子都不給。
跟在林鈺身后的王大牛當場就火了。
“你這老頭，怎么說話呢！”
“大牛，退下。”林鈺開口制止了王大牛。
他看著眼前的王大師，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笑了。
這種人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也只有這種人才敢不把當官的放在眼里。
“老人家，你說的沒錯。”林鈺微笑著說道，“我確實是個小白臉。不過我這次來不是視察的，也不是來看你們怎么死的。”
“哦？”王大師眉毛一挑，“那你是來干嘛的？來給我們送錢送糧嗎？”
“錢糧會有的，但不是現在。”林鈺搖了搖頭，“我是想請老人家，幫我造一樣東西。”
“造東西？”王大師上下打量了林鈺一番，“就憑你？一個連刀都沒摸過的小太監能懂什么？別又是想一出是一出，弄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來折騰我們這些老骨頭。”
顯然把林鈺當成了只會紙上談兵的紈绔子弟。
林鈺也不跟他爭辯，對孤狼點頭。
孤狼會意，將畫著三弓床弩圖紙的木板，放到了王大師的面前。
“老人家，請過目。”
王大師起初還是一臉的不屑，低頭隨意地瞥了一眼，可就是這一眼目光，再也挪不開了。
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驚訝。
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輕輕撫摸著木板上的線條。
“這……這是你畫的？”他盯著林鈺，聲音都在顫抖。
“正是。”林鈺點了點頭。
“不可能！”王大師斷然否定，“這等精妙絕倫的設計，巧奪天工的構思，怎么可能出自你這么一個毛頭小子之手！你到底是誰？這圖紙是從哪里偷來的？！”
他情緒激動，一把抓住了林鈺的衣領。
“放肆！”孤狼和王大牛見狀，同時上前，就要將他拿下。
“住手！”林鈺再次制止了他們。
他任由王大師抓著自己的衣領，直視著通紅的眼睛說道，“老人家，這圖紙確實是我畫的。”
“你……”王大師看著林鈺的眼神，一時間有些動搖了。
“你不信？”林鈺笑了笑，“那我問你，這絞軸的力臂為何要設計成三尺六寸？這弩臂的材質為何要用七層復合的榆木和牛筋？還有這扳機為何要用三段式的聯動結構？”
林鈺一連問出了好幾個圖紙上最核心的問題。
王大師當場愣住了。
這些問題都是圖紙上沒有明確標注，只有設計者本人，和像他這樣浸淫此道數十年的宗師級工匠，才能看出來的門道。
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對答如流，甚至比他看得還要透徹。
他……他真的是這圖紙的設計者？
王大師看著林鈺的眼神，徹底變成狂熱。
“噗通”一聲。
他竟然就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林鈺的面前。
“大人！”他聲音顫抖地說道，“老朽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老朽……老朽愿意為大人，造出此等神兵！”
王大師的這一跪，把在場所有人都鎮住了。
李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在雁門關里橫著走，連將軍都敢當面頂撞的倔老頭，竟然給林鈺跪下了？
林鈺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隨即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老人家快快請起，你這是折煞我了。”
“不折煞。”王大師站起身，但腰卻依舊躬著，“大人身懷經天緯地之才，老朽剛才卻出言不遜，實在是該死。老朽這一拜大人受得起。”
能設計出如此神兵的人，在他眼里跟神仙也沒什么區別。
“老人家言重了。”林鈺笑了笑，“圖紙終究只是圖紙，想要把它變成現實，還得仰仗您這樣的神工巧匠才行。”
“大人放心！”王大師拍著胸脯保證道，“只要有這圖紙在，三個月！不，兩個月！老朽保證給您造出一臺一模一樣的！”
“兩個月太久了。”林鈺搖了搖頭，“我等不了那么久。”
“那……一個月？”王大師試探性地問道。
“太久。”林鈺再次搖頭。
“這……”王大師面露難色，“大人，這三弓床弩結構復雜，工藝要求極高，一個月已經是極限了。再快，老朽實在是……”
“十天。”林鈺伸出了一根手指。
“什么？！”王大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十……十天？大人，您不是在跟老朽開玩笑吧？十天時間別說造出來，光是備料都不夠啊！”
“我不管。”林鈺的語氣不容置疑，“十天之后，我必須看到第一臺三弓床弩。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