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著王大師為難的模樣，又緩和了語氣，說道：“當然，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蠻干。”
他轉頭對李蕭說道：“李將軍從現在開始，軍器監里所有的工匠都歸鐵老先生調遣。再從軍中挑選五百名手腳麻利的士兵過來給他打下手。”
“是，總管！”李蕭立刻應道。
林鈺又看向王大師：“老人家人手我給你配齊了。接下來就是材料的問題了。”
一提到材料，王大師皺起眉頭。
“大人，人再多沒有好鋼好木也白搭啊。”
“這個你不用擔心。”林鈺露出了狐貍般的笑容，“材料，很快就會有的。”
李蕭帶著林鈺的命令，領著十幾個親兵，直奔雁門關城內最繁華的街區。
這里是富商云集之地，一座座高門大院鱗次櫛比，氣派非凡，與城墻上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守軍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第一站，李蕭來到了城內首富張家。
張家是雁門關最大的糧商掌控著方圓百里的糧食生意，富得流油，府邸占地數十畝，光是門口的石獅子就比人還高。
“李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張家家主張宏遠早就得到消息親自在門口迎接，滿臉堆笑，腰彎得像蝦米。
“張老板客氣了。”李蕭抱拳回禮。
“將軍里面請，里面請！”張宏遠熱情地將李蕭迎進府內。
大廳里，早已擺好了茶點，張宏遠親自給李蕭倒茶，姿態放得極低。
“將軍，您今日登門不知有何貴干？”張宏遠笑瞇瞇地問道。
李蕭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張老板實不相瞞，如今漠北大軍壓境雁門關危在旦夕。林總管有令，希望城內有能力的商戶能出錢出力共渡難關。”
張宏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將軍說的是，國家有難匹夫有責嘛！”他拍著胸脯保證道，“我張家世代經商，最懂得這個道理。我一定全力支持！”
李蕭心里一松，剛要開口說具體數目張宏遠已經轉身吩咐管家。
“去，給李將軍準備一千兩銀子裝十車糧食。”
一千兩？十車糧食？
李蕭愣住了。
張家光是這座府邸就價值數十萬兩，家里的糧倉堆得跟小山一樣，現在只肯出一千兩銀子和十車糧食？
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張老板，這……”李蕭的臉色有些難看。
“將軍您也知道，最近生意不好做啊。”張宏遠嘆了口氣，一副很為難的樣子，“漠北人一來商路都斷了，我這糧食賣不出去庫房里積壓了一大堆。這一千兩銀子和十車糧食，已經是我能拿出的全部家當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
“既然如此就多謝張老板了。”
起身告辭走出張家大門時，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奢華的府邸，心里一陣悲涼，邊關將士在城墻上拼死守城，這些人卻在城里數錢享樂。
……
第二站，李蕭來到了城內最大的布商王家。
王家家主王富貴同樣熱情接待，茶水點心伺候得周到，嘴上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李將軍您放心，我王家世代忠良，絕不會在這種時候袖手旁觀！”
然后呢？
五百兩銀子，五匹布。
李蕭差點沒當場翻臉。
五匹布？你他娘的是來搞笑的嗎？
“王老板，您這……”
“將軍您有所不知。”王富貴一臉苦相，“最近布料價格漲得厲害，我這庫房里的存貨都快賣光了，這五匹布還是我從自家床上扒下來的呢！”
說完還真抹了把眼淚。
李蕭看著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
第三站，鐵器商孫家。
孫家家主孫鐵山更絕，直接拿出三百兩銀子和一箱生銹的鐵釘。
“李將軍，這是我孫家的全部家當您拿去用吧。”
李蕭看著那箱銹跡斑斑的鐵釘，氣得手都在抖。
“孫老板……”
“將軍您也看到了，鐵器生意不好做啊。”孫鐵山打斷道，“這些鐵釘都是積壓的庫存賣不出去。您要是不嫌棄就拿去用吧。”
李蕭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
一天下來，李蕭跑遍了城內所有的大戶人家。
結果呢？
收上來的銀子加起來不到五千兩，糧食不到五十車，布匹十幾匹，鐵器更是少得可憐，這點東西別說造三弓床弩了，連軍器監那些工匠的工錢都不夠發。
李蕭站在街頭，看著周圍那些燈火通明的豪宅心里一陣悲涼，這些人個個富得流油，府里的金銀珠寶堆成山，糧倉里的糧食夠吃十年，可現在邊關危急卻只肯拿出這點東西來敷衍。
表面上對他恭恭敬敬，背地里根本不把他當回事，甚至有些人連門都不讓進直接讓管家打發了。
李蕭越想越氣恨不得把這些人碎尸萬段。
……
夜幕降臨，李蕭帶著“戰利品”回到了府邸。
林鈺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李將軍，辛苦了。”林鈺轉頭，笑著說道。
“總管，我……”李蕭低著頭，滿臉愧疚，“我無能，只募集到了這些東西。”
指著身后幾輛破舊的馬車。
林鈺過去掀開車上的布，看了一眼里面的東西，幾袋銀子，幾車糧食，還有一些破銅爛鐵。
“就這些？”林鈺挑了挑眉。
“是。”李蕭咬著牙說道，“那些商戶都說生意不好做，拿不出更多的東西了。”
“呵。”林鈺冷笑一聲，“生意不好做？我看他們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他轉身看著李蕭。
“李將軍，你覺得這些人是拿不出東西，還是不想拿？”
李蕭沉默了片刻，咬牙說道：“是不想拿。”
“那就對了。”林鈺點了點頭，“他們不是沒錢，是舍不得。在他們眼里，邊關的死活跟他們沒關系。反正城破了他們可以帶著金銀細軟跑路，死的是那些守城的士兵不是他們。”
李蕭聽得心里一陣發涼。
“總管，那我們……”
“既然他們不愿意主動拿，就強迫他們拿。”林鈺低聲說道，“李將軍，從現在開始，你去暗中調查這些富商世家的底細。”
“查什么？”李蕭問道。
“查他們的罪證。”林鈺一字一句地說道，“偷稅漏稅、囤積居奇、勾結官府、欺壓百姓……只要是違法亂紀的事，一件都不要放過。”
李蕭愣住了。
“總管，您這是要……”
“抄家。”林鈺淡淡地說道，“既然他們不愿意為國出力，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轉身看著夜空，“這些蛀蟲，留著也是禍害。”
李蕭單膝跪地。
“屬下明白！”
“去吧。”林鈺擺手，“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所有人的罪證。”
“是！”
李蕭起身離去，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鈺站在院子里，看著滿天繁星。
想跟我玩陰的，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