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才生擔心的就是這個。
他是公安系統成長起來的高級領導干部，對公安戰線的感情是比較深厚的。在他的內心深處，同樣非常認可衛江南這次的決定。
衛江南這么做，別的不說，對邊城市公安局一線干警的士氣，是一個極大的提振。
倘若由他們省廳出面，親口否決衛江南和黃若楓為宋建軍做的一切，邊城公安局一線干警們會如何看待省廳？如何看待他潘才生？
雖然這個所謂的口碑并不能影響到他的位置，但沒人會完全不在乎。
“這個事，嘯林書記都做了指示啊……”
齊寶才頓時也感到壓力山大，不由恨恨地說道：“都怪那個賀臨安！”
“為了自已往上爬，不擇一切手段！”
“現在罵他有什么用？”
潘才生有些煩躁地說道。
“你還是幫我想想轍吧……”
齊寶才盡管是個業務干部，腦子還是非常好使的，畢竟是全省禁毒工作的負責人嘛，要不潘才生也不會單獨叫他過來商量了。
“省長，遠征省長不是重點關注那個財政資金的問題嗎？要我說啊，這事就不應該是咱們公安一家的事，財政和審計那邊，也有份兒吧？”
“你就跟遠征省長匯個報，讓財政和審計那邊也派個工作組下去唄。”
“這么大的罵名，不能由我們廳里一家來承擔啊……”
“理由也是現成的，不管怎么說，宋建軍曾經也是禁毒英雄，立過一等功的。我們又是邊境省份，禁毒形勢那么嚴峻！”
“好！”
潘才生終于下定決心，重重點頭。
“寶才，到時候恐怕還要辛苦你帶隊去一趟邊城。咱們盡力而為吧。”
“好！”
齊寶才也是毫不推脫，慨然受命。
不過讓潘才生沒想到的是，齊寶才的想法，居然和關遠征不謀而合。
關遠征同樣有顧慮，擔心潘才生“陽奉陰違”，輕拿輕放，和衛江南黃若楓等人聯起手來“敷衍”他。
衛江南必須打壓，這一點，他們幾位巨頭已經取得了共識。
如果說，一開始衛江南的影響還僅僅只是局限在邊城，那么云都大酒店“事件”發生之后，這個影響已經溢出來了。
鄧志剛龔長寧等人都“嚇破了膽”，不敢再充當馬前卒。
當時和他們在一起的幾位省直單位負責人同樣如此。
寧小江和梁婷，都叫衛江南“南哥”！
此前聽說連王禪都去過邊城。
如果再不給衛江南一個教訓，恐怕這個家伙就真的無人可制了。到時候，連裴嘯林關遠征這些大人物的威望都會受到影響。
潘才生已經有“騎墻”之意，這事就不能完全壓在他身上。
當然，表面上，關遠征還是十分不悅的。
我親口給你潘才生交代的任務，你卻跟我推三阻四的，各種理由。不給你甩個臉子，以后我說的話你怕是更要陽奉陰違了。
“才生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顧慮啊？”
寬敞明亮的省長辦公室里，關遠征穿著藏青色短袖T恤，靠在待客沙發里，臉色不愉。
“省長，確實有些顧慮……宋建軍雖然被判過刑，但他到底立過一等功，他沾上毒癮，也是因為工作，現在這個情況，在公安系統內部，尤其是一線民警里邊，造成的影響還是比較大的……”
潘才生如實說道。
“黃若楓這么做，或許在制度上是有些違規，但一刀切的話，對一線民警的士氣影響不小，這也是現實問題。”
“哼，恐怕不止于此吧？”
關遠征斜斜看他一眼，冷淡地說道。
潘才生不吭聲。
確實也不好接話。
“行了，既然你有顧慮，我也不勉強。不過，工作組你們公安廳還是要派的。另外我再讓審計和財政那邊也派人下去，和你們一起調查。”
潘才生知道，自已這一次，算是把關遠征也得罪了。
關遠征還相對年輕，在這個級別的領導干部群體中，堪稱年富力強，正是心氣勁兒很高的時候。而且明年就有極大可能接任省委書記，對于威望更加在意。
潘才生這個態度，無疑令他非常不滿。
到了這樣的層級，誰不是八百個心眼子？想要騎墻，何其難也！
等潘才生離開之后，關遠征站起身來，慢慢走到辦公桌后坐下，習慣性地伸手去拿桌上座機的話筒，想要給裴嘯林打過去。
潘才生如此“首鼠兩端”，關遠征下意識地覺得有必要向裴嘯林匯報。
手剛觸到話筒，突然又收了回來，臉上飛快閃過一抹傲然之色。隨著裴嘯林離開的時間越來越近，關遠征的心態也在不知不覺間起了微妙的變化。
如同天南省許多干部一樣，心態也在起變化。
近來想方設法要向省長匯報工作的干部也是越來越多了。
很快，省里的調查組就組成了。
名義上，依舊是以公安廳為主，由副廳長齊寶才帶隊。但審計那邊，直接派了副廳長田云軍過來，還帶著三名副手。財政廳則是派了一位處長，同樣帶著三名副手。
這幾位副手，可都是業務部門的骨干。
如果有必要，田云軍加上財政廳的幾位，完全可以“化身”為正式的審計小組，獨立完成對邊城市公安局的財務審計工作。
關鍵這位田云軍副廳長，在審計那邊是出了名的鐵腕人物，而且是關遠征一手提拔起來的，據說在審計廳內部，田云軍甚至可以和廳長別別苗頭。
凡是他負責的工作，有時候連審計廳長都沒辦法干預。
此人無論資歷還是職務，都不在齊寶才之下。
齊寶才這個名義上的調查組長，說的話管不管用，實在是不好說。
黃若楓得到通知之后，立馬將這個情況向衛江南做了匯報，氣憤地說道：“市長，我這邊正準備收拾一伙武裝毒販呢，他們就跑過來添亂……”
衛江南忍不住微微一笑，說道：“若楓，說話注意點，可別信口開河。”
兩位副廳長聯袂而來，到你黃若楓這里，變成添亂了？
“就是添亂！”
黃若楓氣哼哼的。
“我這邊正經工作都忙不過來呢，懶得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