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州。
張維賢率領明軍出陣后,最為關心結果的便是朝鮮王李昖。
雖說這位東征提督,備倭總兵官總是對他陽奉陰違,不僅沒將軍隊指揮權交給朝鮮,還總是敦促柳成龍為其籌措糧草……
不過,只要能夠收復失地,讓他這個朝鮮王繼續瀟灑快活,李昖并不在乎這么多,反正累得都是柳成龍,跟他沒什么關系。
只是近幾日,李昖越發覺得心神不安,哪怕祖承訓戰敗,他也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可張維賢已經出征數日,前線不僅沒有半點消息,就連他派出去的金命元,也沒有帶來絲毫軍情。
李昖茶不思飯不想,一如當年看到讓他夜不能寐的民間少女。
“你們說……天軍會不會戰敗了?”
李昖惶恐不安,隨即看向左議政李山海,后者有些發懵。
要說最厭惡張維賢之人,非李山海不可,畢竟大明小國公讓他當眾出糗。
“王上,也并非沒有可能!”
“張總兵畢竟年輕,且為人剛愎自用!”
“日軍全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將,而張維賢卻是個毛頭小子,很有可能比祖承訓敗的還要慘!”
李山海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于情于理而言,張維賢都應該不是日本人的對手。
明軍若是贏得太輕松,豈不是顯得朝鮮軍隊菜到摳腳?
“李議政,你這話可不能被天軍聽到。”
東人黨李山海發話,代表西人黨的尹斗壽必定給予反駁。
朝鮮的黨爭就是這般樸實無華,只要對方提出的,我一定無條件反駁。
否則,王上又怎么能發現西人黨的真知灼見?
“我看張總兵英雄年少,還是大明皇帝陛下親自冊封,難道你在懷疑陛下的眼光么?”
尹斗壽沖著北京方向抱拳行禮,直接拿出萬歷皇帝說事兒,氣得李山海暗罵此人無恥!
“咳咳!此事暫且不表,李議政的擔憂不無道理,大明陛下的眼光也沒有問題。”
李昖頭大如斗,太平年間看著手下人黨爭,就是他這個君王搞平衡逗傻子的游戲。
可如今國破家亡,底下人還在玩黨爭,就讓他覺得可悲!
朝堂之上,除柳成龍之外,竟無一人愿為君王分憂!
“王上,若當真擔心前線戰事,何不派人去都元帥帳下問詢?”
尹斗壽此時抖了個激靈,毫不猶豫把金命元給賣了,你擔心你就去問唄?
“這……也是個辦法!”
李昖聞言大喜,金命元是他派去監視明軍,柳成龍則是張維賢點名追隨。
“也罷,命人前去金命元處,盡快打聽到軍情戰報!”
“是,王上!”
李昖人在后方,卻依舊想遙控前線戰場,尹斗壽對此鄙夷不止,不過他也清楚自己的能耐。
去大明做官,恐怕活不過三日,還是朝鮮宦海這等菜雞互啄的環境適合自己。
——
平壤。
城樓日本軍旗飄揚,盯著鍋蓋頭的鐵炮手,正來回巡邏偵查,一如往日狀態。
跟隨吳惟忠前來的柳成龍,被此情此景嚇了一跳。
“吳將軍,不是已經攻克了平壤?為何現在日本兵還在?”
柳成龍心中添堵,莫非張總兵也已經敗給了小西行長?
“柳議政,我只是遵照命令行事,其他一概不知。”
明軍的作戰計劃,僅有少數幾名高級將領清楚,吳惟忠就是其中一人。
大部分明軍裝作被守軍拼死抵御,隨后又退出了平壤,再次形成了合圍之勢。
柳成龍心中焦急,但對方如此態度,也讓他無法再次詢問。
最可悲的還是金命元,率領著最精銳的兩千朝鮮士兵,連平壤城都沒看到一眼,便被麻貴堵在了營房之內。
“吳將軍,那為何不讓都元帥的軍隊前來支援?”
“支援?柳議政,你不覺得貴邦軍隊更像是添亂?”
吳惟忠反問一句,讓柳成龍啞口無言,弱國無外交就是如此啊!
當兵的不能打,他這個文官在大明武將面前都抬不起頭。
明軍合圍平壤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駐扎在鳳山的大友義統耳中。
同為日本大名,大友義統對小西行長沒有那么反感,尤其是得知對方被圍,他第一時間便想去支援。
莫非是這廝人如其名,比較講義氣?
大友義統是大友家第二十二代家督,此人是個“軍事奇才”,繼承家督之位后,在日向、耳川之戰中,四萬大軍被薩摩島津家數千兵擊潰,使大友家威望頓減,家臣離散。
在以后幾年內,更被島津家打的無還手之力,所領從豐、筑、肥六國銳減至豐后一國還不足,不得不受秀吉的庇護。
小西行長算得上豐臣秀吉的近臣,大友義統現在處于第三軍黑田長政的麾下。
如若平壤改旗易幟,已經被大明攻下,大友義統別說是講義氣,肯定會第一時間選擇逃亡。
奈何現在平壤還在抵抗,他要是直接跑路,回到日本定會被問罪。
“我軍還是暫且撤退到白川城,與黑田長政公護衛掎角之勢為妙。”
參謀志賀親善看出了大友義統的糾結,主動充當起惡人,勸說對方保全兵力。
“第一軍的兵力,已經全部被困于平壤,明軍絕非想象中無能。”
“任何試圖挑釁大明之人,最終都會付出慘重代價!”
“難道您忘記白江口之戰了么?日本遠非中華之對手啊!”
志賀親善苦口婆心規勸,但旁邊的二愣子吉弘統幸卻給出了不同意見。
這位吉弘統幸是大友家臣,同時也有個堂弟,叫做立花宗茂,被日本國內吹噓為“西國無雙”的男人。
“大友重義,理應支援!”
“主公,大友的封地一再削減,若不在朝鮮立下戰功,太閣大人豈會善罷甘休?”
吉弘統幸正襟危坐,這廝目光灼灼,直言道:“哪怕主公派遣一人,在下也會支援平壤,讓太閣大人對大友家刮目相看!”
八嘎!
志賀親善心中暗罵,六千兵力要是全困死在平壤,那大友家才是真的玩完!
大友義統對此卻頗受感觸,怎么說也是日本大名,面對戰友被圍,豈能坐視不管?
“統幸所言有理,若能守住平壤,大友家便能不被鄙夷,重新獲得太閣大人的青睞。”
大友義統頭腦一熱,果斷率領六千人奔赴平壤!
“小西兄,在下來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