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guī)煾福降资鞘裁搓P(guān)系？”秦?zé)o夜咬著牙問，這是他此刻最想厘清的關(guān)鍵。
“厲滄海啊……”老者望向庭院遠(yuǎn)處的青山，眼神變得有些悠遠(yuǎn)，像是在回憶一段塵封的往事，“他算是我一位……小輩吧。在諸多后輩中，算是個(gè)頗有想法、也小有天賦的異類。”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認(rèn)可。
“所以，當(dāng)年才入了我的眼。而且，他確實(shí)做成了些……嗯，靈圣境甚至靈帝都做不成的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秦?zé)o夜。
“可惜了。飛云宗覆滅那日，他為了救你，甘愿犧牲半數(shù)修為，從此下落不明。”
他頓了頓，盯著秦?zé)o夜的眼睛，仿佛要從中挖掘出什么。
“所以，我也想知道，他到底為了什么，能為你做到這一步？僅僅是師徒之名？值得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jià)嗎？”
秦?zé)o夜垂下眼。
提到師父的付出，一股酸澀和感激洶涌而上，沖淡了些許戒備和憤怒。
片刻，他挺直脊梁，目光坦蕩地迎上老者的審視：“雖然我也不知。但師父的恩情，如同再造！日后若有機(jī)會，此恩必報(bào)！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少年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決絕。
“呵呵，想得倒挺遠(yuǎn)。”老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可惜啊，年輕人，路走岔了。你不該過早暴露你那雙生血脈的底牌，更不該卷入二皇子的血咒風(fēng)波，將自己置于皇權(quán)傾軋的漩渦中心。一步錯(cuò)，步步驚心啊。”
秦?zé)o夜渾身一震！
雙生血脈？！
他盯著老者，后背有些發(fā)涼。
這人……就跟自己聊了半會兒，就看出來了？！
老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擺擺手。
“不必驚訝。以我如今境界，看透你身負(fù)雙生血脈，算不得稀奇事。”
“不過我還算不出……”他目光陡然銳利，刺向秦?zé)o夜，“你！當(dāng)初被秦家抽脈廢丹，道基盡毀，本該是萬劫不復(fù)的廢人！你究竟……是如何重續(xù)道途，甚至走到今日這一步？”
那平靜的語調(diào)下，是跟高塵一樣毫不掩飾的探究欲和一種……近乎貪婪的好奇。
寒意瞬間從秦?zé)o夜的腳底竄上頭頂！
鎮(zhèn)天棺！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所有奇遇的根源！
這老怪物，難道已經(jīng)察覺到了？！
不行，一定要冷靜。
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對方識破！
秦?zé)o夜強(qiáng)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個(gè)冰冷、充滿嘲諷的笑容：“假仁假義！”
他看著老者，眼神毫不退讓。
“前輩修為通天，既然對我一個(gè)小小靈師的秘密如此感興趣，何必廢話？直接搜魂便是！”
“以你的手段，還不是手到擒來？這般惺惺作態(tài)，令人作嘔！”
他豁出去了，言語如刀，既是試探，也是最后的掙扎。
心中也在念頭電轉(zhuǎn)：紫璃女帝許久未曾出現(xiàn)，若這老怪物真是靈帝境……女帝能否護(hù)住自己的神魂？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這回笑得更開了，眼角皺紋都擠在一起。
“搜魂？”老者搖頭，拐杖在地上又輕輕一頓，那奇異的沉悶聲波讓秦?zé)o夜的神魂又微微一蕩，“那等粗鄙下作的手段，豈是吾輩所為？”
“老夫精研卜算推衍之道數(shù)甲子，此乃大道，亦是樂趣。”
“推演天機(jī)，窺探命數(shù)，其中玄奧，豈是強(qiáng)行搜刮記憶所能比擬？”
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光芒。
“我算不出的謎題，才更有意思。強(qiáng)行用搜魂去破解，如同焚琴煮鶴，暴殄天物，更是卜算者悖逆天道之舉，必遭反噬。”
他語氣篤定，帶著一種卜算者特有的驕傲和禁忌。
秦?zé)o夜心中冷笑更甚，但懸著的心卻并未放下多少。
悖逆天道？
卜算者的禁忌？
這老家伙嘴里的話，有幾句能信？
老者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掌一翻。
一封樣式極為古舊、邊緣都已磨損泛黃的信函憑空出現(xiàn)在他掌心。
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紙，沒有任何署名，只透著一股歲月沉淀的氣息。
他隨手一遞，那封信便輕飄飄地飛向秦?zé)o夜。
“拿著。”
秦?zé)o夜下意識地接住。
入手竟有些微沉，紙張的觸感粗糙而冰涼。
“日后，若你還能見到你那下落不明的師父……替我把這封信交給他。就說……故人相詢，卦象何解。”
秦?zé)o夜捏著那封透著詭異氣息的信，眉頭緊鎖。
他抬眼看老者。
“好了。”老者擺擺手，“你可以走了。”
“走？！”
秦?zé)o夜愣住了。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cuò)了。
廢了這么大周折，把自己從清淵王和太子手里搶回來，囚禁在此，就為了說這幾句云山霧罩的話，再遞給自己一封信？
然后……放自己走？
這簡直荒謬！
“怎么？”老者挑眉，“你不想走？那留下做我的學(xué)生，也成。”
“我這就走！”秦?zé)o夜立刻道，唯恐對方反悔，“但我不明白！你們費(fèi)那么大勁把我抓來，就為讓我當(dāng)個(gè)信差？你到底在圖謀什么？”
他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有解開，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老者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姿態(tài)悠閑：“見到你，聊過這幾句，老夫心中該算的，已然有數(shù)。至于剩下的那點(diǎn)想不通透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似乎穿透秦?zé)o夜，望向更渺遠(yuǎn)的虛空，“等你師父看了這封信，自然會來尋我解惑。屆時(shí)，一切自明。”
他揮了揮枯瘦的手，“去吧。”
秦?zé)o夜無語。
這幫所謂的高人，整天神神叨叨，故弄玄虛，把“天機(jī)”“命數(shù)”掛在嘴邊，行事卻處處透著算計(jì)和掌控，實(shí)在令人厭煩透頂！
他壓下罵人的沖動(dòng)，迅速環(huán)顧四周。
四周都是山，都是樹，哪有什么門？
門呢？
除了身后那扇剛剛開啟的石門。
“出口何在？”秦?zé)o夜沉聲問。
老者眼皮都沒抬：“從哪來的，便從哪回去。”
原路返回？
秦?zé)o夜心中雖有疑慮，但此刻脫身要緊。
他不再猶豫，轉(zhuǎn)身大步朝著那扇敞開的石門走去。
陽光照在背上，帶來一絲虛幻的暖意。
一步，兩步……就在他的腳即將再次踏入那陰暗囚室的陰影時(shí)，一股強(qiáng)烈的不甘和沖動(dòng)猛地攫住了他！
母親！
這老頭或許、可能知道母親的下落！
他驟然停步！
猛地轉(zhuǎn)身，目光如炬，再次看向庭院中那個(gè)沐浴在晨光里的青袍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