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會兒也不是計較的時候。
他本想再問點具體的，但城隍神已經轉移了話題。
“說回正事吧，”
她撲開額前幾縷碎發，語氣一轉，變得爽利，“太玄，你人族這邊遲早是要對你施壓。”
“不去便是失正神之位，被族人孤立；”
“不周山那邊又不是吃素的，你不去，就等著被妖族盯上。”
李太玄微微皺眉，不得不承認，她說得的確有道理。
這么看來，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在暗中加緊動作，自己這個地仙境的廟神被推到風口浪尖上，至關重要的位置。
“所以呢？你來是幫我，還是想從中撮合點什么？”
城隍神抿嘴輕笑，似乎他的問題在她眼中相當天真：“既不幫也不撮合，我給你另一個出路。若你實在不愿卷入三族紛爭，那便另立門戶，當一個野神之主。”
“野神之主？”
李太玄挑眉，這詞讓他感到新鮮又陌生。
城隍神點點頭，目光灼灼：“不錯，野神不受正神限制，不夾雜權謀利益。你若能掌控荒野間的所有小神妖類，未嘗不能殺出一條路來。”
聽到這話，李太玄不禁有些意動，但也感到事有蹊蹺。
“你這么熱心，又是為的哪般？”
城隍神輕輕挑眉，薄薄的嘴唇微微揚起，像是在嘲弄李太玄的戒備。
“太玄老爺，我本就是個追求天道的孤魂，如何修得一個規規矩矩的‘正神’資格，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目標。”
她說話間，似乎毫無隱瞞的意思，眼中竟透著一絲坦然。
李太玄卻只是冷眼旁觀，心中暗想著這女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盤，說清楚明顯的道理可不是她的一貫風格。
城隍神見他不作聲，輕笑了一聲。
“只不過，這天上的正神們，哎……說白了，一個蘿卜一個坑，他們占著坑都不撒手，位置早就排滿了。”
她話鋒一轉，語氣里略顯不屑：“那些個正神，一個個輪回轉世間，接過幾個軼聞逸事，就又能穩坐神壇。”
“哪還有什么位置留給后來者？”
“像我們這種野神，也就只能在這荒郊野嶺討口飯吃罷了。”
李太玄冷笑道：“你是說，這正神之位永遠沒我們的份？”
“確切說，不是沒人輪得上，而是你得靠天道證心去搶，天道證心，多難你懂吧？”
李太玄抬眸，眼里掩不住冷意，卻又覺得難得有趣。
“繼續說，別賣關子。”
城隍神理了理衣袖，那從容不迫的架勢像是早已看透俗世。
“天道證心，不僅需要修行的極高造詣，更需要心境上的絕對圓滿。”
“你不只是面對人族、妖族這些爭鋒相對的敵人，還得應付那天規的阻撓。”
“說到底還是一句話，不容易。”
城隍神目光悠悠落到李太玄身上：“當然，若要修天道，至少得‘活’著，才有一線生機，否則，成的什么神不過是笑料，想都沒資格想。”
“你這邏輯未免也太過媚俗——成不了正神，就甘心在這做個野神？”
李太玄語氣冷淡，他最看不起的便是這種折腰妥協之事。
“太玄，你這話可就錯了。”
“哪怕是野神，也有野神的尊嚴，倘若不為自己謀條出路，縱有天資卓絕，也不過是等死的份罷了。”
李太玄看著她的模樣，忽然覺得這女人藏得太深，仿佛她心中的盤算早已成竹在胸。
沉默了片刻，他終于開口：“不如直說你到底意有所圖，為何和我繞這些彎子？”
“我還真沒圖你什么，只是想表示，修行一道，光憑獨自硬拼是不成的。”
“你同樣需要靠些手段，積累自己的勢力。”
“你知道的吧，哪怕這人世紛爭里的一樹一木，都有可能成為未來的倚仗。”
李太玄聽后，卻忽然嗤笑出聲：“你是讓我去拉攏那些連化形都沒達到的小妖？荒唐！”
城隍神悠然地轉過身去，繼續道：“你若是覺得荒唐，那便當我沒說。”
“我只不過給你一個念想罷了。不過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天大的勢力，往往便是從最不起眼的地方生出的。”
聽了這話，李太玄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雖然他骨子里并不愛聽被說教。
但城隍神的這番話，讓他揣摩起了潛藏的可能性。
“話是這般說，可若是神權天命早已注定，單靠我野心與手段又能改變什么？”
李太玄喃喃自語，話音未落，城隍神卻已經朗聲開口了。
“所以啊，太玄老爺，”
她濃烈的嗓音猛然間帶著一種挑釁，“你得告訴自己，不能死。”
“無論這天地將你視作何物，無論哪路神仙記掛著你的名號，總歸你死不得。”
“唯有活著，方有翻盤的可能。”
李太玄抬眸看向城隍神，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
“你讓我去拉攏其他勢力？”
“這些小妖、山精草木，除了叫人恥笑，能有什么用？”
“更別提，這種事稍不留神，就連自己的名聲都得搭進去，這風險，未免太大了吧？”
城隍神不急不躁，像極了一只正在捕獵的狐貍，“太玄老爺，你也未免太小看這些野修野妖了。”
“所謂山高水深，豈是那么好笑的？”
“你可別忘了，萬丈巨樹也是從一粒沉寂的種子開始的。”
“況且，如今這世道，怕是風雨欲來。人、神、妖三族，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她緩緩靠近了一步，低聲說道，“到時候，無論你想不想，都會被卷進去。因果糾葛，避無可避。”
“那又如何？本神可是個獨來獨往的主，就算有因果纏身，那也輪不到別人來指教。”
“你若真相信獨來獨往能護你周全，那便太天真了。”
城隍神挑眉，話語中似是嘲弄，又像是真心的勸告，“你若幾邊都占，看似瀟灑自由，實則不過是個被人視作工具的孤魂飄蕩。無論哪方勝敗，到頭來都不會給你留下容身之地。”
這話一出口。
李太玄恍然大悟，說白了就是讓自己去擴展自己的勢力，而非寄人籬下。
而這一切的成功因素，全部在人神妖大戰開啟了，才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