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歲,吾父如初!
羅冠深吸口氣,推門而入,一瞬間無數(shù)眼神,警惕、驚恐著匯聚而來。
可眼前之人,卻出乎意料,非那些兇神惡煞的界外入侵者,也不是帝武守護(hù)人。
陌生中,又有幾分熟悉,仿佛曾在哪里見過。
宗祠主位上,羅振陽瞪大眼,看著那步步行來,挺拔如山的身影,手指開始顫抖。
“冠……冠兒……”
他低聲開口,好似夢中呢喃,只怕聲音大一點,眼前之人就要消失。
羅冠深吸口氣,屈膝跪地,重重叩首,“是,父親,是我回來了。”
“不孝子羅冠,拜見父親!”
嘩——
整個宗祠,所有人瞬間起身,滿臉震驚。
羅冠老祖?!
帝武院長?
云羅皇朝締造者?!
嘶——
是他,就是他,此刻宗祠之中,最顯眼處還掛著一幅,羅冠老祖的畫像。
與當(dāng)年相比,他相貌幾無變化,但一身氣勢,卻強(qiáng)了不知多少。
唰——
羅振陽的眼淚,一瞬間滾落,哽咽道:“是吾兒,真是吾兒……吾兒你終于回來了……”
他眼前發(fā)黑,心神激蕩下,搖搖欲墜。
羅冠大驚,“父親!”他直接上前,攙扶住他,“您放心,是兒子回來了,切莫太情緒激動。”
與此同時,強(qiáng)大法力溫和注入,幫他穩(wěn)固狀態(tài)。
下一刻,羅冠一顆心驀地一沉,下意識更加用力,抓住了羅父的手掌。
“冠兒,你終于回來了,為父擔(dān)心了你幾百年……好,吾兒既歸,料來一切風(fēng)云,也當(dāng)塵埃落定……”羅振陽咳嗽幾聲,與當(dāng)年相比,他蒼老了許多,雖有金丹境修為,但給人感覺卻好似一根枯木。此刻他面露笑容,眉眼舒展開,無比的欣慰、歡喜。
宗祠內(nèi),羅氏眾人跪倒,伏地叩首,“我等拜見羅冠老祖,恭迎老祖回家!”
羅冠眼神掃過,一眾陌生面孔中,竟還有幾張熟悉的面龐——
羅寧,他如今還活著,且已有元嬰境修為。
還有胡珊,當(dāng)年的雨后小表妹,也已是婦人裝扮,有著神魂境修為。
其余幾個如羅勇等人,也是當(dāng)年故舊。
“嗯,都起來吧。”羅冠開口時,對幾人輕輕點頭,羅寧、胡珊、羅勇等人,頓時面露激動。
久別重逢是其一。
絕境逢生是其二。
今日,只差了一點,羅氏就要被人連根拔起!
兩個時辰后,羅振陽住處,父子兒子敘話告一段落,羅冠也從他口中得知,當(dāng)年正是玄圣出手,將他救醒,更硬生生的,將其提升至金丹境,有了五百年壽數(shù)。
這才能等到今日,父子重逢。
“冠兒,為父雖不知玄圣前輩身份,但他活吾性命,讓你我父子今日能夠得見,這人情,我羅家要認(rèn)。”羅振陽認(rèn)真開口,此刻他得羅冠梳理身體后,面色紅潤,神采奕奕。
一眼看去,竟似年輕許多。
羅冠點頭,“父親放心,玄圣大人對兒子也多有幫助,與我向來親近,兒子日后自有回報。”
羅振陽猶豫一下,“嗯……你這次回來,何時離開?”
羅冠笑了笑,“不走了,幾百年歲月,在外漂泊久了,兒子想在家住一段時間,侍奉您左右。”
羅振陽皺眉,“男兒大丈夫,當(dāng)志在四方,何必做小女兒姿態(tài)……罷了,你既然累了,就住一段時間吧。”話雖如此,可嘴角、眉梢的弧度,卻足以表明,他此時的心情極好。
羅冠拱手,“父親教訓(xùn)的是。”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敲門,得允許后羅寧快步而來,恭敬道:“見過三叔,見過院長。”
“今日,家中設(shè)了宴,并無外人,都是些家中小輩,仰慕院長欲得一見,不知……”
羅振陽擺手,“羅寧,你是他的族兄,不必太過拘謹(jǐn)。冠兒,家中小輩這些年也很爭氣,出了不少的人才,對我這個老朽,更是尊崇、恭敬,你也該去見一見。”
羅冠點頭,“是,父親。”他轉(zhuǎn)身看來,笑道:“四百年不見,羅寧哥對我倒是疏遠(yuǎn)了,既然兄長有請,那我們就過去吧。”
羅寧激動的,臉上漲紅,“沒……沒有……嘿!我能有今日,全靠你當(dāng)年拉了一把……那個,三叔,我們就先走了。”
“爹,您先歇著,我等下再來看您。”羅冠行禮后,兩人離開。
宴會上,的確都是一些,羅氏小輩。
四百年歲月,風(fēng)吹雨打飄零,當(dāng)年的羅氏族眾,修行天賦只能算一般。盡管云海大陸,天地靈氣復(fù)蘇,修行環(huán)境越來越好,但有所成就的依舊不多。
是以,除了羅寧、胡珊、羅勇幾人外,都是些年輕小輩。但其中也有不少爭氣的,年歲不大,便已有金丹甚至元嬰修為,未來可期。
羅冠受眾人參拜,笑著叫起,又送了一批禮物出去。說過幾句話,安撫眾人情緒,鼓勵他們認(rèn)真修行后,便放下酒杯離開。
身后,宴會大殿內(nèi)一片歡騰!
“老祖賜禮,這是真寶貝啊!”
“放眼這天下,也就我云海羅氏,有這般機(jī)緣,能得到如此驚人的恩賜。”
“吾族有老祖鎮(zhèn)守,未來可期!”
眾人歡笑,推杯換盞間,好不熱鬧。
這也是羅冠,提前離場的原因之一,他在這的話,眾人都拘束著,根本放不開。
就在這時,有腳步聲匆匆靠近。
“表……表哥……”胡珊小聲開口,雖已是婦人模樣,此刻臉上卻帶著幾分嬌怯。
羅冠轉(zhuǎn)身,笑道:“表妹,怎么了?”
胡珊道:“沒什么,我……我只是想告訴我……我如今已經(jīng)成親,還有了兩個孩兒……可惜他們今日不在,該給你磕幾個頭的。”
她臉上有些惋惜。
羅冠翻手,取出兩件東西,“哦,那倒要恭喜表妹了,這便算是,我這位表舅的禮物吧。”
胡珊面露慌亂,連連擺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真的……”
羅冠一笑,“怎么,表妹是擔(dān)心,我跟人提起,當(dāng)年的雨后小故事嗎?哈哈,不過些許風(fēng)霜,表兄我早就已經(jīng)忘了。”
“啊!”胡珊一張臉,瞬間漲紅,“表兄,你怎么能這樣?!”
轉(zhuǎn)身就跑。
忘了你還提?提就是沒忘。
卻沒注意到,羅冠已將東西,送到了她手中。
看著胡珊跑遠(yuǎn),羅冠臉上笑容隱去,他憑欄而立,看著今日夜色,眼眸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帝后邁步而來,站在他身邊。
“怎么樣?”羅冠轉(zhuǎn)身道。
帝后道:“老人家本源枯竭,已是虛不受補(bǔ),增益無效的狀態(tài),本宮也沒有辦法。”
見羅冠沉默,她略一猶豫,“或許,請上境不朽出手,能有幾分可能,延長壽數(shù)。”
羅冠看著她,“幾分可能?清雋,我想聽真話。”
帝后猶豫再三,輕聲道:“如我所觀,老人家恐天壽將至,已非人力可以挽回。”
不朽上境,乃自身不朽,并不能逆改天數(shù)。
羅冠閉上眼,“我知道了。”
在最初,幫父親穩(wěn)固身體時,他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老父身軀似枯木,早已腐朽不堪。甚至于,他都無法想象,父親究竟是為什么,能夠堅持到今日,是為了,再見他一面嗎?
“清雋,想辦法讓我父親,在這段時日中,活的舒服一些。”
帝后認(rèn)真點頭,“我知道,你放心就是。”
羅冠轉(zhuǎn)身就走,向羅振陽住處行去,他到的時候,羅父已經(jīng)睡去,他呼吸平緩神態(tài)安詳,嘴角仍有一絲笑意。
這一夜,羅冠佇立床前,紋絲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