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臂山脈,507號堡壘,那座連七品真仙都難以察覺的洞天內。
二十四品元虛紫蓮輕輕搖曳,花瓣邊緣泛著細碎的霞光,如同揉碎的星辰灑落在蓮瓣之上;其上流轉的鴻蒙清氣如月華下的流水,細膩而溫潤,將端坐蓮心的蘇墨籠罩得愈發朦朧,連他輕蹙的眉頭都染上了幾分縹緲,仿佛與這方秘境融為一體。
此刻,大量駁雜的神魂記憶如決堤的江河,裹挾著刀光劍影與秘境奇聞,源源不斷涌入他的識海,沖擊著他對九域仙戰的認知。很快,蘇墨面上漸漸多了絲絲凝重,眉峰間擰起一道淺痕,眼中閃過點點明悟。
果然,他之前拿下的那些真仙老祖層次還是差了些,許多消息都當不得真。什么“八品真仙在九域仙戰上萬無一失,幾屆仙戰都未必有一尊隕落”,純屬無稽之談。九域仙戰牽涉九大仙域、上萬宇宙海,匯聚的八品真仙沒有五位數也相差不遠,其上更有九品真仙、半步金仙壓陣,這般規模的殺伐,怎可能沒有傷亡?
不要說八品真仙,就是九品真仙,每一屆九域仙戰的傷亡都不在少數。除非,你能忍得住那海量資源的誘惑——進了九域大陸便尋一處隱秘之地躲藏,茍到九大仙域傷亡至臨界值、仙戰結束后自動脫離,那或許稱得上“萬無一失”。只要不是衰神附體、氣運衰竭到極致,基本不會有太大危險。
一尊八品真仙若真要一心隱藏,便是半步金仙想尋到也絕非易事,何況九域大陸處處殺伐,規則混亂如亂麻,更成了天然的掩護。可話又說回來,又有幾位八品真仙能徹底抵擋住頂級寶物的誘惑?
八品真仙藥、八品真仙器,在外界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幾十上百個宇宙紀乃至更長時間都未必能得一件。而在這九域大陸,只需斬殺些低級真仙積累戰功,用不了一個衍紀便可能湊齊一件,這般誘惑,誰能不動心?
起碼,蘇墨自認很難做到。
還好這幾百混沌紀未曾有絲毫懈怠,否則僅憑著匹敵八品真仙的戰力便闖入九域大陸,指不定何時就會遭遇橫禍。真要以五品圓滿真仙的修為進來,一旦靈虛幻身落入九品真仙或半步金仙之手,他這本尊想幸免于難的希望,不說沒有,也絕對是微乎其微。
忽然,蘇墨眉頭再次一皺,指尖摩挲蓮瓣的動作一頓,嘴角隱隱多了一絲苦笑——這些老家伙果然沒那么容易拿下。
赤火老怪等六大真仙中,竟有一半是真仙化身,唯有那位金甲真仙、藍裙真仙,以及作為誘餌的赤火老怪是真仙本尊。真正的收獲比預料少了一半,斬殺真仙化身可是不計戰功的。
如今的他,綜合戰力雖已踏入半步金仙層次,但比起真正的半步金仙仍有欠缺。想要靠著這些真仙化身推演出他們本尊的蹤跡,還差了點火候。
罷了,能斬獲三尊八品真仙已是意外之喜。整整兩千四百億戰功,都足夠兌換兩件九品真仙器了,還有什么好不滿的。
下一秒......
蘇墨的目光再次灼熱起來,似有兩團星火在他眼中燃燒,比起手中的八品真仙器“時空天珠”,九品真仙器的威能要強上十倍不止。兩件九品時空真仙器在手,他的修煉速度能一下暴漲幾千倍——修煉一日便抵得上外界上億年。用不了太長時間,便能成功突破至八品圓滿真仙。
到那時,只要不遇上持有金仙器的存在,便再無人能是他的對手。即便對上金仙器,也不會像現在這般無力,連逃跑的可能都微乎其微。
......
千涯域、赤焰域交界之處,四象鎮仙大陣內。
青龍白虎虛影漸漸斂去神光,鱗片與爪芒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空氣中;朱雀真火與玄武龜甲的光芒也淡了幾分,只余下陣中彌漫的濃郁血腥氣,以及散落一地的破碎仙器殘骸,折射著殘陽的血色,平添幾分蕭索。
黃龍真人抬手召出一枚暗金色的身份神牌,牌面鐫刻著繁復的星辰紋路,流轉著淡淡的本源氣息,正是蘇墨的本命神牌。他分別與天涯老祖、云寒真仙的身份神牌輕輕一碰,三道微光在空中交織流轉,如三條游魚穿梭,瞬間便將兩人百多億年積累的戰功盡數轉了過來。
雖已有兩千四百億戰功入賬,這點“零頭”看似不起眼,但黃龍真人指尖摩挲著神牌邊緣,眼底掠過一絲精打細算——蚊子再小也是肉,何況這“幾個小目標”的戰功,足夠兌換一件七品真仙器了。
“兩位道友,接下來不知有何打算?”黃龍真人一邊將身份神牌遞還,一邊開口詢問,金色龍袍在漸弱的陣光中泛著沉穩的光澤,衣袂上的龍紋仿佛仍在緩緩游動,帶著內斂的威嚴。
天涯老祖接過神牌納入袖中,原本飛揚的紫發已梳理得整整齊齊,周身星光也歸于平靜,如一片沉寂的星海,再無之前的激動:“此間事了,晚輩應該會重新坐鎮天涯城。赤焰域經此一役元氣大傷,但九域戰局瞬息萬變,時間一長,晚輩怕天涯城會出現什么變故,需得回去鎮守才行,免得被其他勢力趁虛而入。
“晚輩準備找個地方閉關療傷。”
云寒真仙則是苦笑一聲,接過神牌時指尖微顫,后心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他這一回算是虧到了底,不僅半點好處沒撈著,還落得個重傷在身。青冥那老鬼的一擊陰狠至極,沒有幾個衍紀的靜養,怕是很難恢復如初——屆時九域仙戰多半已經結束,他這一次算是白跑這一趟了。
想到這里,他眼中便燃起一簇怒火,看向青冥真仙尸身消失的方向,恨得牙癢癢:若不是那叛徒的尸身被黃龍真人收了去,他非得拉出來鞭尸泄憤不可!好好的同域修士不當,偏要做那背主求榮的敗類,真是死有余辜!
“云寒道友,本座有個想法,不知你可愿助本座一臂之力?”黃龍真人忽然開口,目光落在云寒真仙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云寒真仙一怔,隨即拱手道:“前輩請講,晚輩定當盡力而為。”
黃龍真人緩步走到陣邊,望著遠處赤焰域方向翻騰的火云,緩緩道:“赤焰域能以赤火老怪為餌設局,我等何不效仿?如今云寒道友身受重傷,氣息衰敗,正適合充當這誘餌,引誘其他大域的八品真仙上鉤——不知你可愿?”
“這……”云寒真仙眼中閃過一抹遲疑,下意識摸了摸后心的傷口。以重傷之軀為餌,無異于將自己置于險地,如今的他,戰力十不存一,比起一些個準八品真仙都強不了太多,一個八品后期真仙,就能將他給秒殺,一旦黃龍真人有個什么疏忽大意,他這老命,說不定就徹底交代了。
黃龍真人仿佛看穿了他的顧慮,補充道:“云寒道友大可放心,本座會在暗中布下天羅地網,絕不讓你涉險。事成之后,所得戰功本座分你一層。”
一層戰功!
云寒真仙瞳孔微縮,心頭猛地一跳。以黃龍真人的手段,若是設局成功,斬殺的八品真仙絕不在少數,一層戰功少說也有數百億,不僅能夠讓他傷勢恢復如初,說不得還能更進一步。
他咬了咬牙,眼中的遲疑漸漸被決斷取代:“前輩既有此計,晚輩敢不從命!只是……還請前輩務必布好后手。”
“前輩,不知晚輩能否參加?晚輩也可替前輩充當誘餌。”天涯老祖上前一步,紫發下的眼中滿是希冀,望著黃龍真人拱手道。有這位九品后期真仙坐鎮,只要不引來那些真正的九品老怪物,這簡直就是白撿的戰功,傻子才會錯過。
這一刻,什么天涯城的安危,早已被他給拋在了九霄云外——比起實打實的戰功與修煉資源,城池的暫時安穩又算得了什么?
“這個……”
黃龍真人眼中閃過一抹猶豫,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此事確有利弊:兩個重傷的八品真仙,誘餌的吸引力自然比一個更強,能釣出的“魚”也會更多,甚至引出一些八品巔峰、圓滿真仙都不一定;可這樣一來,少不得又要多分一層戰功給天涯老祖,總不能讓他白當誘餌。
“罷了,這些個混沌紀,天涯拍賣行位本尊忙前忙后,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份情分,也該給些回報了。”
心里嘆息一聲,黃龍真人終是微微頷首:“也罷,多一人,勝算也更大些。”
一旁云寒真仙聞言松了口氣,有天涯老祖一同充當誘餌,他身上的壓力便能輕上不少,若是真遇上個硬茬,兩人也能相互照應片刻。
天涯老祖更是面露喜色,剛要謝恩,卻聽黃龍真人補充道:“不過到時還得委屈一下天涯道友。”
那些八品真仙可不是傻子,要不是真的深受重創,想要瞞過他們的感知可不容易,必須做得逼真些。
天涯老祖微微一愣,很快便明白過來,急忙開口道:“前輩放心晚輩知道輕重,到時前輩盡管放手施為便是,不必顧慮晚輩。”
為了戰功,區區一點代價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如此,我們這就動身,找一個適合的伏擊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