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瑾在病床前坐了下來，動作輕柔地撩起曲霜的褲腳。
他記得曲霜從攝影棚出來的時候，曲霜戲服下擺沾染了血色。
也不知道她傷到哪里了。
顧淮瑾不自覺地皺起眉，一手捏住曲霜的小腿，一邊仔細查看。
她的腿又細又直，很白，小腿肚子柔軟光滑。
顧淮瑾捏著它，一時沒控制好力道。
熟睡中的女人立刻發出一聲輕哼，似乎對他的行為很不滿。
顧淮瑾不由地抬眼看去。
曲霜依舊閉著眼，嘴唇輕輕抿著，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嬌氣。”顧淮瑾低聲自語，又低頭看她腿上的傷。
左邊的小腿光潔如玉，沒有傷痕。
右邊的小腿敷著半只手掌大小的紗布，腳踝也紅腫不堪。
顧淮瑾想起她從棚內出來時一撅一拐的樣子，眉心擰得更厲害了。
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扭到腳的。
是他進入攝影棚之前就傷到了，還是他離開去找許曉薇以后才扭傷的。
如果是前者，她卻一句話都不提……
顧淮瑾盯著她腿上的傷，心底掠過一抹復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
“別走……顧淮瑾，你別丟下我……”
曲霜忽然發出不安的囈語，聽起來隱隱帶著一絲哭腔。
顧淮瑾猛地抬起頭，一眼便看到曲霜的眼角溢出大顆大顆的淚珠。
“別丟下我……好痛……”
曲霜雙目緊閉，睫毛顫動著，手死死地攥著被子，顯然陷入了夢魘中。
顧淮瑾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隱隱有點悶疼。
這一夜，他坐在病床上，始終握著曲霜的手，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離開。
曲霜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
護士推著醫療小車進來，要給她量體溫和測血壓。
“你有沒有聞到香水味？類似于雪松木的那種。”曲霜忍不住問護士。
她一醒來，就聞到病房里有一絲很淡、很獨特的木香味。
這種味道她只在顧淮瑾身上聞到過。
顧淮瑾喜歡用木質香水，身上總是帶著一縷淡淡的木香味，有時是雪松木，有時是沉香木，又或者檀木。
曲霜當了他五年的情人，對這種木香味極為敏感。
護士卻搖頭說：“沒有啊，我只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曲霜輕輕吸了吸鼻子，笑說：“看來是我嗅覺有點問題。”
她垂下眼簾，看著護士測量血壓，心里暗罵自己犯賤。
昨天顧淮瑾都丟下她去找許曉薇了。
她竟然還想著他。
他現在肯定陪著許曉薇，怎么可能過來看她呢。
病房里的木香味，不過是她癡心妄想的幻覺而已。
曲霜心中暗暗自嘲了一番。
護士離開后，她又拿出手機，把每日的記錄寫下來：距離自由還有328天。
——
曲霜總共在醫院待了四天。
這期間也不知道是她嗅覺真的有問題，還是出現幻覺了，她每天早上醒來都能聞到顧淮瑾身上那種獨特的木香味。
曲霜暗中留心了一下來過病房的人。
顧陽、秦燦、查房醫生和護士等等，他們身上都沒有這種香水味。
第五天，曲霜出院。
她扭傷的腳也已經消腫了。
醫生特別交代她以后要注意右腳。
因為她兩次崴傷都是這只腳，很容易形成習慣性崴傷。
秦燦原本說要過來接她出院的。
沒想到出門前突然接到宋導的電話，問她想不想演《錦繡年華》的女四號。
這個女四號在劇本中是一個嫵媚動人的花魁，而且是個人設不好的反派。
娛樂圈內符合這個角色形象的女演員很少，加上很多女演員對花魁這種角色有點抵觸。
因此宋導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選。
昨天曲霜刷到宋導的朋友圈，看到他在征選女四號，心中一動，立刻打電話跟他推薦了秦燦。
秦燦已經在家摳腳很長一段時間了。
最近一直很焦慮，怕再接不到戲，從此就要消失在娛樂圈了。
今天一早接到試戲的消息，她立馬就打電話給曲霜了。
“霜霜，你真是我的福星！”
“好啦好啦，快去試戲吧。等會兒顧陽會來接我，你不用擔心。”
“行，晚點我再找你，我一定會拿下這個角色的！”
聽到電話那頭秦燦風風火火的樣子，曲霜也替她高興。
剛掛斷電話，顧陽就過來了。
“霜霜，恭喜你出院。”
他特意帶了鮮花和蛋糕過來接她出院。
“謝謝，這花好漂亮啊。”
曲霜接過花束，沖他揚唇一笑。
杏眼微彎，宛如夏花明媚。
顧陽看得呆了一下，雙眸亮晶晶地盯著曲霜，眼神炙熱又純真。
曲霜心里還想著嗅覺的事，沒有注意他的眼神。
她低頭嗅了嗅花，自言自語道：“我的嗅覺沒問題啊。”
“霜霜，你說什么？”顧陽沒聽清，一臉茫然。
曲霜搖了搖頭：“沒什么，我們走吧。”
“好。”顧陽讓曲霜拿著花，剩下的東西全部由他來拿。
離開病房前，曲霜聞著那一絲若有似無的木香，心里苦笑一聲。
她對顧淮瑾真是魔怔了。
也不知道是心有所想還是太巧合了，曲霜剛走到住院部樓下碰到了顧淮瑾。
看著那張清俊高冷的臉，曲霜腦子里又浮現出他丟下自己，匆匆忙忙去尋找許曉薇的背影。
心不可抑制抽疼了一下。
她干脆低下頭，盯著手里的花，裝作沒看見顧淮瑾。
顧淮瑾卻朝他們走了過來。
“顧陽。”他主動開口，余光似乎很隨意地掃了曲霜一眼。
“小叔。”顧陽喊道，“你怎么來醫院了？身體不舒服嗎？”
“過來看一下朋友。”顧淮瑾淡淡地說。
他身姿挺拔，氣質成熟卓絕，西褲包裹著兩條筆直的大長腿，引得過往的路人頻頻回頭往他身上看。
顧陽那么陽光帥氣的一張臉，站在他面前，倒是有點不夠看了。
“霜霜今天出院，我想讓她趕快回家休息一下。”
顧陽忽然摟住曲霜的肩膀，口吻也很親昵，跟其他熱戀中的小情侶沒什么區別。
曲霜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抵觸的樣子，纖瘦的肩膀靠著顧陽，低眉垂眼，乖巧柔順，
令人很是憐惜。
顧淮瑾冷眼看著，沒說話。
顧陽笑嘻嘻道：“小叔，那我們先走了。”
顧淮瑾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叔侄倆寒暄，曲霜始終低著頭，沒看顧淮瑾一眼，也沒跟他打招呼。
落在顧陽眼里，就像曲霜之前說的，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老板和助理私下沒必要交流。
因此，顧陽并不覺得曲霜和顧淮瑾不打招呼有什么問題，反而有點慶幸他們私底下這么疏離。
他摟著曲霜往旁邊走去。
他的車就停在住院部樓下，走幾步路就到了。
曲霜和顧淮瑾擦肩而過。
盡管她低著頭，卻明顯感覺到顧淮瑾緊緊地盯著自己。
那眼神絕對不是善意，倒像是兇狠的野獸盯上了獵物，隨時出手一擊！
曲霜頭皮一陣發麻。
她忍不住抬眼看去，瞬間撞入一雙似笑非笑的黑眸中。
曲霜心中一驚。
下一秒，當著顧陽的面，顧淮瑾突然伸手，毫無顧忌地攥住曲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