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櫻花國總理官邸。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比臺風來臨前的低氣壓還要讓人窒息。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敗感和惶惶不安。
倭皇坐在主位,臉色憔悴,眼袋深重,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看著面前同樣形容枯槁的安佩晉三,聲音干澀地再次確認:“安佩君,你……真的決定要卸任首相一職嗎?”
安佩晉三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平靜:“嗨依。倭皇先生,我所行之事,漏洞百出,德不配位。核廢水處理不當引發國際譴責,靖國神廁焚毀令國民信仰受挫,接連不斷的‘意外’更是讓櫻花國淪為全球笑柄……我已無言面對那些曾對我寄予厚望的國民。”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涼:“而且,清水的情況……您應該知曉。醫生說他……時間不多了。作為父親,我想在他最后的日子里,多陪陪他。首相的職責,我已無力承擔。”
倭皇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嘆氣聲中充滿了無奈和一絲如釋重負。安佩主動請辭,總比他被迫下臺要體面一些。
“安佩君,你為櫻花國所做的一切,我們永遠不會忘記。”
倭皇說著公式化的安慰語,隨即話鋒一轉,看向會議室里其他噤若寒蟬的內閣大臣和大佬們。
“然而,國不可一日無君。眼下我們櫻花國面臨臺風災害、原油泄漏、經濟震蕩、國際信譽暴跌等多重危機,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推選出新的首相來主持大局!各位,有什么合適的人選嗎?”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原本就低垂的腦袋埋得更低了。
大臣們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
首相之位?放在平時,那是擠破頭都要爭的香餑餑。
但現在?
看看安佩的下場吧!兒子喝核廢水快沒了,自己成了孤睪游俠,名聲臭遍全球,最后還得灰溜溜地下臺。
再看看櫻花國眼下這爛攤子:超級臺風正在家門口咆哮,沉沒的油輪還在噗噗冒油,燒成白地的靖國神廁重建資金還沒著落,國庫剛剛被龍國狠狠刮走一層皮,國民怨氣沖天,國際社會等著看笑話……
這時候上臺當首相?那不是勇挑重擔,那是主動跳火坑!是去當全國最大的背鍋俠和擦屁股紙!
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所有大臣內心達成了高度一致,默契地保持著死一般的沉默,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運行的微弱嗡嗡聲。
倭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正當他準備點名時——
“倭皇先生!”
一個聲音打破了沉寂。
只見岸田敏郎猛地站起身,表情肅穆,眼神卻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他向前一步,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舍我其誰的悲壯感:
“如果您相信我的話,我愿意擔起這份責任,肩負起櫻花國的未來!”
剎那間,所有大臣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岸田身上,那眼神復雜極了,有震驚,有疑惑,有嘲諷,但更多的……是“這傻子終于跳出來了”的慶幸。
倭皇看著岸田,陰沉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堪稱“欣慰”的表情:“岸田君,我知道你。你一直以來都為櫻花國兢兢業業,做出了很多功績。”
岸田敏郎挺直腰板,語氣更加激昂,仿佛在發表就職演說:
“嗨依!但這都是我作為櫻花國一員應盡的職責!櫻花國需要未來,我愿化作照亮前路的明燈!櫻花國需要基石,我甘愿成為墊腳的磚瓦!為了櫻花國的復興,我岸田敏郎,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如果忽略掉窗外隱約傳來的臺風預警廣播,以及會議室里其他大臣那看傻子一樣的眼神,倒還真有幾分感人。
“很好!岸田君,你的覺悟,我感受到了!我認可了!”
倭皇一拍桌子,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樣,立刻拍板,“既然如此,事不宜遲!為了盡快穩定民心,彰顯新內閣的決心,就定在一天后!在東金鐵塔塔下,為岸田君舉行公開的上任儀式!要讓全體國民都看到我們的新氣象!”
“嗨依!定不辜負您的期望!”岸田敏郎再次深深鞠躬,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而坐在角落的安佩晉三,聽到“東京晴空塔”幾個字時,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微光,他低聲喃喃,像是在對別人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東京晴空塔么……清水小時候,最喜歡那里了……我好像,很久沒帶他去看過了……這次卸任,正好……有機會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快被淹沒在其他人對岸田的“祝賀”聲中。
……
一天后,東金鐵塔下。
陽光明媚,微風和煦,仿佛昨日的狂風暴雨只是一場幻覺。
“蕪湖——!這才是我想要的旅游啊!”
許清念張開雙臂,仰頭看著高聳入云的晴空塔,發出由衷的歡呼。
“不是什么飛機失事!也不是什么天降神雷!更不是談判桌上勾心斗角!而是正正經經、腳踏實地的感受異國風土人情啊!享受陽光!享受美食!享受生活!”
她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換下了一本正經的職業裝,穿上了一件充滿活力的牛仔短褲和一件印著卡通貓爪的白色T恤,頭上還歪戴著一頂鴨舌帽,露出一束俏皮的馬尾。特別是那一雙修長筆直的長腿,在陽光下白得晃眼,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就連李長青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摸著下巴贊嘆道:“嗯,這腿……不蹬三輪可惜了,絕對是人力車界的損失。”
“去你的!”許清念沒好氣地捶了他一下,但臉上笑意不減,“你發現沒,李長青!好像從昨天開始,你的霉運就突然消失了誒!”
她像只快樂的小麻雀,在李長青身邊蹦蹦跳跳:“你看,我們一路坐地鐵過來,既沒坐過站也沒遇到癡漢;走路沒踩到狗屎也沒被鳥糞襲擊;買冰淇淋沒掉地上,喝可樂也沒嗆著!連我太奶都沒托夢給我了!”
許清念越說越興奮,眼睛亮晶晶地猜測道:“是不是上次你發動‘大招’,把臺風硬生生扭轉到小日子這邊,神力消耗過度,藍條見底了?得需要一段時間慢慢恢復?”
李長青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咋的,在你眼里,我這倒霉催的體質還是個被動技能,帶冷卻時間和魔法值的是吧?沒藍了還得回城泡泉水?”
“誰知道呢?”許清念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拖著他往塔底下走,“總之!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覺得你行了!這次終于!終于能安安心心、快快樂樂地玩上一玩了!走!我們先去展望臺!”
她拉著李長青,腳步輕快,臉上洋溢著久違的、毫無陰霾的笑容。
然而,就在許清念發出這Flag般的感嘆時,她完全沒有注意到——
在他們頭頂,高聳入云的東京晴空塔塔身某處,一條承受了多年風吹日曬、最近又經歷了臺風外圍環流劇烈搖晃的鋼結構連接件內部,一道細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金屬疲勞裂紋,在陽光照射下,極其輕微地、不易察覺地……
咔嚓——
發出了一聲只有微觀世界才能聽見的、微不足道的呻吟。
這座東金的驕傲,亞洲最高的電波塔,在經歷了昨日的風雨后,似乎……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穩固。
而今天,這里即將舉行一場萬眾矚目的新首相就職儀式。
李長青似有所覺,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高聳的塔尖,陽光有些刺眼。
他微微皺了皺眉。
“怎么了?”許清念好奇地問。
“……沒什么,”李長青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可能是錯覺吧。”
總覺得……這塔,好像有點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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