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拜老頭中槍、自由女神像倒塌那場驚天鬧劇,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星期。
網絡上的熱議漸漸平息,畢竟互聯網沒有記憶,新的熱點總會覆蓋舊的瘋狂。雖然‘拜老頭之死’和‘自由女神像腰斬’依舊時不時被人提起當樂子看,但已經不再是風暴中心。
而就在李長青以為能稍微清靜幾天時,新的邀請函又送到了大使館。
邀請人是頂替拜老頭的前任首相,特沒譜。
而他的邀請事由也很簡單。
就是邀請李長青等人出席拜老頭的正式葬禮。
說實話,這個邀請,不太好拒絕。
畢竟之前在澄清會上,李長青和拜老頭上演了一出相見恨晚的戲碼,還是在全球直播面前,不少人還真以為他倆有點忘年交的意思。
現在‘好友’涼透了,于情于理,不去吃這口席,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畢竟哪怕是塑料兄弟情,表面功夫也得做足不是。
李長青想了想,便答應了下來。
掛斷大使館的電話之后,他注意到了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自己身后的路嘉俊,有些意外:
“喲呵,這次你居然不勸我小心了?”
路嘉俊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勸?我覺得已經沒這個必要了。”
他眼神復雜地看著李長青,仿佛在看一個人形自走天災。
“原本沖著你心臟去的子彈,都能因為你這離譜的運氣拐個彎把拜老頭送走……我實在想象不出,還有什么常規手段能把你這位‘災星’給帶走,恐怕核彈來了你都能讓它原地掉頭飛回發射井吧。”
李長青自動過濾了路嘉俊的吐槽,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里的重點:“等等……你說那子彈,原本是沖著我來的?”
路嘉俊收起了玩笑,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事后我們通過特殊渠道拿到了彈道分析報告。”
“那顆子彈的初始軌跡計算得非常精準,完美避開了所有致命傷的可能,預計只會擦傷拜老頭的肩膀表皮,然后……它的真正落點,是你的心臟。”
“但由于你當時那‘恰到好處’的一滑一拉,讓拜老頭結結實實地用胸口接住了這顆原本屬于你的子彈。”
路嘉俊攤了攤手,“所以說,拜老頭某種意義上,算是替你擋了槍。”
聽著這頓解釋,李長青嘴角抽搐:“這……聽起來怎么這么扯呢?你說我運氣好吧,自由女神像塌了差點把我埋了。你說我運氣不好吧,致命子彈讓別人替我挨了,那我這運氣到底是好是壞?”
“或許....你的幸運,本質是建立在你周圍所有人的集體霉運之上的?你是運氣黑洞的中心,自己沒事,但吸干了周圍所有人的歐氣?”
“謝謝你的解釋,我更迷糊了。”
“行了,別琢磨了,”路嘉俊拍拍他的肩,“準備一下吧,明天我們去出席拜老頭的葬禮。在這種嚴肅場合,特沒譜就算再離譜,應該也不敢整什么活……吧?”
他最后那個“吧”字,說得極其沒有底氣。
翌日。
三人換上了一身莊重的黑色西裝,前往葬禮現場。
氣氛肅穆,哀樂低回。鷹醬國的政要、議員、各界名流幾乎全部到場,一個個面色沉重,低頭默哀。
靈堂中央,安靜地放置著拜老頭的遺體,經過入殮師的妙手,他看起來甚至比活著的時候還安詳點。
許清念好奇地小聲問路嘉俊:“鷹醬國現在還興土葬?我以為都火化了。”
路嘉俊低聲解釋:“拜老頭是基督教徒,他們相信耶和華再次降世時所有死去的教徒都會復活,所以更傾向于保持身體完整的土葬。”
“而且他們葬禮有個環節叫‘臨別致詞’,就是親友輪流上前和遺體做最后道別,說幾句話。”
聞言,許清念頓時瞪大了眼:“啊?我們也要上去說?可我不知道說啥啊!難道說‘逝世就逝世了,下輩子爭取別再碰上李長青’?”
李長青無語地瞥了她一眼:“那你最好用中文說,至少在場絕大部分人聽不懂。”
許清念眼睛一亮:“對哦!好主意!”
很快,在神父念完悼詞后,鷹醬的政要們開始排著隊,表情沉痛地依次上前與拜老頭道別。
輪到李長青時,他瞬間進入狀態,臉上浮現出極其到位、混合著悲傷、不舍、追憶的復雜表情,步伐沉重地走到拜老頭遺體旁。
路嘉俊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點頭:這小子,演技是真不錯,這情緒到位了。
然而....
下一刻.....
“九折?就這啊拜老頭!你也不行啊!”
“知道池塘里的十朵蓮花就剩一朵叫什么嗎?采九朵蓮啊!”
“你知道孔子對3001個弟子說什么嗎?不收徒!”
路嘉俊:“!!!”
他整個人瞬間石化,目瞪口呆地看著李長青!
不是因為李長青用中文大聲說著這些嘲諷值拉滿的騷話,而是因為李長青此刻的表情!
那臉上的悲痛欲絕!那眼角的濕潤!那緊緊握住拜老頭冰冷的手時傳遞出的“不舍”!
完美!影帝級的表演!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那中文內容,光看這表情和動作,任誰都會以為他正在與自己逝去的摯友進行著最深情的告別!
一旁的許清念也看傻了,嘴巴微張,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還有這種操作?
連旁邊主持葬禮的老神父,雖然一個字都沒聽懂,但也被李長青那‘真摯感人’的表演所打動,不忍地別過頭去,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低聲對助手說:
“看啊……這位東方來的外交官,雖然語言不通,但他的悲傷是如此真實……愿主安慰他破碎的心……”
十分鐘后,臨別致詞環節結束。
拜老頭的棺材被緩緩合上,準備抬往墓園下葬。
或許是因為李長青那“影帝級”的告別表演過于“感人”,現場的氣氛更加低沉悲傷了。所有人都沉默著,注視著那具沉重的棺木被抬上靈車,送往最后的安息之地。
墓園里,哀樂低沉,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棺木緩緩放入挖好的墓穴中,神父開始進行最后的禱告。
就在這時,許清念突然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褲子的兩個口袋,臉色一變。
“欸?我手機呢?”她低聲嘀咕,又仔細翻找了一遍,“我明明放口袋里的啊!”
她有些著急地捅了捅旁邊的李長青:“快快快!幫我打個電話!我手機不見了!那可是國家發的定制機!”
李長青無語地看著她:“大姐,你參加葬禮不調靜音?萬一這時候誰給你打個電話,這全場肅靜……”
“能打我那個工作手機的只有你和路嘉俊!”許清念打斷他,“除了你們倆,還有誰?別廢話了,快打!肯定是掉哪兒了!”
李長青拗不過她,無奈地掏出自己的手機,在周圍一片悲傷肅穆的氛圍中,找到了許清念的號碼,撥了出去。
然后……
下一刻……
一陣極其歡快、節奏感十足、與現場悲傷氛圍格格不入的手機鈴聲,極為清晰地穿透了哀樂和抽泣聲,響徹了整個寂靜的墓園!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么愛你都不嫌多~紅紅的小臉兒溫暖我的心窩~點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這鈴聲是如此響亮,如此突兀,如此……響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如同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聲音的來源——
不是別的地方。
正是……
剛剛放入墓穴裝著拜老頭遺體,那口還沒填土的……
棺材底下!
歌聲還在繼續:“就像天邊最美的云朵……”
李長青拿著手機,一時僵在原地。
路嘉俊也張大了嘴巴。
至于許清念。
她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特沒譜和一眾鷹醬高官的臉色,先是震驚,然后是疑惑,最后齊刷刷地變成了鍋底一般的黑色!
那位老神父舉著《圣經》的手,此刻也僵在了半空。
整個墓園,只剩下那首《小蘋果》在歡快地單曲循環,仿佛在為拜老頭蹦迪送行。
李長青默默地按掉了電話。
歌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墓園。
比之前更加死寂。
許清念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笑意,低聲道:
“我……我好像想起來了……之前瞻仰遺容的時候……我彎腰……好像……好像口袋里的手機……滑……滑出去了……”
路嘉俊:......
好好好,你們兩個,還真是臥龍鳳雛!
........